| 佛教文化 | 2005年第5期 (总第79期)第51页 |
望 月
郭德民
纷繁的时候,便去望月———儿时望月:走一段路,抬起头来,月儿总是跟着我,照着我,如影随形;我走她就跟着走,我停,她也就停,多像我的小恋人--我在路上,她在路上;我在河边,她在河中;我坐在井沿,她就跳下井,然后抬起明晃晃的脸儿看你;我到山顶,她在山顶;我回到家里,她正好在窗口前望你……
直到如今,童年望月的情景历历如绘。但对于月之随人却带着一些迷惘,童年的月亮在成年人的眼里没有不同,为什么当时深信月亮永远地跟随我们,这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呢?可以说它既是错觉,也是真实。由于我们知道月亮只有一个,人人却认为月亮跟随自己,这是错觉;但当月亮伴随我们时,我们感觉到月亮是唯一的,只为我照耀,这是真实。成长大以后才知道,真正的事实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轮明净的月,它是独一无二、光明湛然的,当月亮照耀我们时,它反映着月光,感觉天上的月亮也是心中的月。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心里都有月亮埋藏,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一轮月,亘古地挂在苍穹,照着芸芸众生,照得见人们的内心世界吗?只愿,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明净的月光,因一钩新月带三星,正是一个“心”字,做事是要用心呀!
望萨特的月亮,望苏东坡的月亮,望李白的月亮,望张若虚的月亮。
少年时代的萨特,形影孤单,没有伙伴。静夜里,他习惯独对月亮,彼此无语,但冥冥之中分明与月在喃喃低语、在倾诉、在交流自己的全部感情。《午夜的月亮》是他对月亮的独特的爱。
“真漂亮!”
“什么?”
“月亮。”
“月亮,这有什么漂亮的!天天看得见。”
“说它漂亮,因为它圆。”
“……水在流,可月亮不动。”
这是萨特在戏剧《涅克拉索夫》中通过一对月光下的流浪者的对话,来赞美月亮的。
苏东坡无言。海南的明月无言,黄州的冷月无言。在一片如水的静穆中,他远离纷拢,不再忧谗畏讥,他便从心底涌出一股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白无望。“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把整个月亮都装在酒壶里,便拥有了一片宁静的天地,他需要宁静。颇不宁静的他思念如水,在月光河中潺潺流过,盈过唐时金樽,床前的月光至今醉人。
张若虚的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明月……”这首凄美的《春江花月夜》诗,千百年来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人。它是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浓淡相宜、朴实而又清新的中国山水画。
杜甫的“月是故乡明”。故乡是月,乡情汩汩。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两地相思,透过当空悬月,互相传递,给一份思念一份慰藉。把心捧在月光下,让赤诚、爱情在清辉里洗涤而变得更加纯净。
“明月出关山,茫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月与长风,也是守卫边关的勇士。
有时,高处不胜寒,月极孤独。“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呵,灵光?洒的月光,以不同凡响的诗行,在迷离静美的氛围中,写下人生的情愫。你好像站在一部老庄哲学里,站在古代文人墨客华章锦句里。你所有的语言都被无边的月色没收干净,灵魂成为一片处女地。
月儿,你悄然而至,又默无声息地离开,把光明让给太阳。而你两天就有三个黑夜,大半的生命都沉浸在噩梦中,默默地和梦魔周旋。每一月都要经历一番生死轮回。那欢乐的死亡和痛苦的再生,我求你为我丰满起来,别再憔悴,日复一日的消瘦,直到泯灭。
月,仰望你之后悲哀,悲哀之后领悟,领悟之后呢?月儿,阴晴之际,圆缺之际,蕴含着千古至理啊。人,一生能有几个这样的月夜?
今晚,在这异地几千里的深山古寺,与那殿角的玉盘的皓空秋月相望,沐浴着这清凉如期、亘古不变的慧光,任时间挟着往事,落花流水地从心地中淌过,心里觉得十分空旷、十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