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文化 | 2004年第5期 第59页 |
印度部派佛教的成立
诚履道
印度部派佛教的分立过程,属于印度佛教研究中争论较大的领域。由于北传与南传的史料有异,也就有不同的读解与结论。它牵涉到佛人灭年代究竟是何时,也关系到结集的内容,分裂出来的部派见解,它们的师资传承等。我们在此试作一叙述,所据基本依于台湾林崇安先生的专题研究。
一、释迦牟尼佛为僧伽订立制度
释迦牟尼佛行前行化,足迹遍于恒河中下游。大致说来包括了恒河及阎牟那河区域中的诸大城市。佛祖曾经东到瞻波城,南到波罗奈城、王舍城,西到侨赏弥城,北到迦毗罗城传法。至于从印度各地来追随释迦牟尼佛祖的,所涉及的地名就更多了。佛所说《大般涅?经》中言及他的修道经历,也显示了他对僧伽的贡献,这就是制订戒律。戒律是佛教的制度保证,本文所说的佛教部派分裂也是从对戒律的不同理解而产生的。但为什么会有不同的理解,这要归结为僧伽大众的出身背景,与社会发展有异。佛祖在《大般涅?经》这么对他的堂弟和弟子阿难说到戒律,也强调了律的根本维系意义,还暗示了以后围绕戒律会有的争端:“我昔为诸比丘,制戒波罗提木叉,及余所说种种妙法,此即便是汝等大师,如我在世,无有异也。(大正1册204中。)”佛祖又在《佛说长阿含经》(同前注)中也对阿难说:“我成佛来,所说经戒,即是汝护,是汝所持。阿难:自今日始,听诸比丘舍小小戒。”(大正1册26上)从这几句话,我们看到佛祖并没有坚持“凡是论”或自封“一贯正确”、“永远无误”。他肯定是最早的与时俱进者。否则,他不会允许后来的比丘们依据自己所处的时间、地点、事缘而舍去那些不是根本的,随时间流逝会变化或失去意义的纪律规范(小小戒)。道理很简单,佛祖自己制戒时,就是随时随地,因缘而说戒的。《摩诃僧祗律·明杂诵跋渠法之一》(卷23)上说道:“世尊成道五年,比丘僧悉清净,自是已后,渐渐为非,世尊随事为制戒。” (大正22册412中)《五分律》(卷22)又说“虽是我所制,而于余方不以为清净者,皆不应用。虽非我所制,而于余方必应行者,皆不得不行。”因此我们说,部派的分立并不是佛教的没落,而是佛教随社会与时代在发展。一个伟大的宗教必须能够与时俱进,永远在社会中发生作用。佛教中间发生的种种变化,无论在制度上还是在义理上的变化,都是随应时代和社会出现的。这既是佛教应对历史挑战的措施,也是佛教自身发展的结果。
按照“众圣点记”的计算法,佛祖入灭的年代在公元前483至公元前486之间。佛灭以后,佛教僧伽集团中出现不同的主张,导致部派分立,这个时段大约历经以下几个王朝:阿阇世王朝(佛灭当年僧团在王舍城结集)、苏修那伽王朝(佛灭百年僧团在毗舍离结集)、难陀王朝(佛灭百三十七年僧团内部发生较大的“理论争吵”)、孔雀王朝(至佛灭200年有犊子结集,再及佛灭235年有华氏城的结集),至此,才最后形成十八部及其支部。
什么是“众圣点记”呢?《历代三宝记》上面说,按僧伽跋陀罗所传,佛涅?后,弟子优波离主持结集律毕,在当年七月十五日,受自恣竟,以香华供养律藏,便在律本后点下一点,以后每年坐夏以后,都有这么一个仪式,每年点上一点。到了僧伽跋陀罗来华后,“齐永明七年(公元489)庚午岁七月半,受自恣竟,如前师法,以香华供养律藏讫,即下一点,当其年,计得九百七十五点。”(大正49册95中)从公元 489年往上推算,也就得到了佛人灭的年代。
二、佛灭后的僧团中结集事件
1.首次结集是王舍城的结集
这发生在阿闻世王时。释迦牟尼佛在拘尸那城入灭当年,大迦叶为使法轮长转,与阿难、优波离、罗喉罗、阿那律等五百人,在王舍城共同结集,成立声闻乘的戒律。《摩诃僧祗律·五百比丘集法藏》(卷32)上说到了大迦叶问众人,先应结集的内容是什么,众人回答先集法藏。又问谁来主持,众比丘说长老阿难堪当此任。接下来迦叶问谁业主持律藏结集,众人再说请长老优波离主持。”1佛藏上这么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五百长老们结集完毕,便把等在外面的一千个比丘叫进来,宣布结果,但当时就有人提出问题:“有比丘言:诸长老,世尊先语阿难,欲为诸比丘舍细微戒,为舍何等?有比丘言:尊若舍细微戒者,正当舍威仪。有言:不正舍威仪,亦当合众学。有言:亦舍四波罗提提舍尼。有言:应舍九十二波夜提。有言:应舍三十尼萨耆波夜提。有言:亦应舍二不定法。时六群比丘言:诸长老,若世尊在者,一切尽舍。大迦叶威德严峻,犹如世尊,作是言:咄咄!莫作是声!实时一切咸皆默然。大迦叶言:诸长老,若已制复开者,当致外人言瞿昙在世,仪法炽盛,今日泥洹,法用颓毁。诸长老,未制者莫制,已制者我等当随顺学:”2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极生动的场面:有的比丘还是真心实意的发问,并无恶意。有的则根本否定佛祖在世时这僧伽制定的一切规定!单是说清什么是小小戒就已经不容易了,何况还有人要求“一切尽舍”一一放弃一切令佛教成为伟大宗教的特征。僧团的确处于理论的危机中间!
《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三十)又记载长老富兰那在南方听到佛陀入灭,立即率众赶来王舍城见大迦叶。富楼那也是当时僧团中的理论权威,也是举足轻重的长老,他与迦叶见面时的对话是这样的“(富兰那语迦叶:)我亲从佛闻,内宿、内熟、自熟、自持食从人受、自取果食、就池水受、无净人净果除核食之。”迦叶则回答他:“大德,你说的这七条,佛在毗舍离,因为时世饥馑,乞食难得,所以暂时保留下来。以后就针对它们另外制定了四条。等到了舍卫城时,又改订为三条了。”富兰那回答说:“我忍余事,于此七条不能行之。”迦叶于是对整个在场的比丘大众宣唱:“若佛所不制,不应妄制,若己制不得有违!”(大正22册19l下) 这里很有点“凡是派’的意味了。但这么宣布的确是不得己的,因为任凭大家争论,一定永无结果!不如这么了断来得干脆明快。这种“不要争论”的态度是非常有深意的。
2.毗舍离城的第二次结集
佛灭百年时(依吕澄先生的意见,这里的“百年”是指在一百年中间,恐怕不是正好第一百年),毗舍离城内的跋耆比丘与西方末突罗来的持律者耶合对有关戒律中所涉及的“十事”(十种情况)发生了诤论或端。《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七百集法》(卷30第五分之十)记载:“佛泥洹后百岁,毗舍离诸跋耆比丘始起十非法:一盐姜合共宿净,二两指抄食食净,三复坐食净,四越聚落食净,五酥油蜜石蜜和酪净,六饮阁楼伽酒净,七作具随意大小净,八习先所习净,九求听净,十受畜金银钱净。”(大正22册192上)争论的一方是跋耆城的比丘大众。他们认为这时里说的“十事”肯定是“小小戒”,可以允许,但耶合长老则认为不可。因此召集阿难系及阿那律系的上座弟子,共同至毗舍离举行结集。依《善见律毗婆沙》(卷1),参与结集的上座有萨婆迦眉、苏寐、离婆多、屈间须毗多,耶须(即耶舍)、娑那参复多,他们是阿难的弟子,属阿难一系。另外有修摩口婆、婆伽眉,他们是阿那律的弟子,属阿那律系” (大正24册678上)这次结集,尚有优波离系的弟子参与,此时优波离的弟子大象拘(陀娑婆罗)已经去世,大象拘的弟子有苏那拘及树提陀娑。此中,苏那拘认为十事为非法,参加了会内结集,但由于年纪不大,故结集时并不突出。在北传一系的资料中,只以阿难系的年长上座为主;而据南传资料,则有意强调了苏那拘的律师地位。大象拘的另一弟子叫树提陀娑的,则支持跋耆比丘,认为十事可行可以开允。但他显然年纪很轻,并未得到参与会内的上座结集一一不能亲历会场,所以他属于会外的大众律系统。而在会场内有七百比五结集,因此佛教史上亦称“七百结集”,结集后所成的新律,称为上座律。这个律的意见倾向显然是保守的,因为它坚持认为不能为以往禁止的东西开口子。在会场外自行组织的结集会议,代表了一批态度较开放的比丘的意见,他们达到的共识便是摩诃僧祗律了。这本来属非正式的会外成果。但它代表大众律系统,大众一系的后代弟子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因此在《摩诃僧祗律·七百集法藏》(卷33)中,作了另外的叙述:“尔时尊者耶输陀僧上座间言:谁应结集律藏:诸比丘言:尊者陀娑婆罗应结集。”‘学者认为结集的这时候,陀娑婆罗其实早己去世,僧祗律中将之抬出,不外想抬高此律的地位而已。
至于上座律之作为新律,新于何处?我们可以看《舍利弗问经》:“时有一长老比丘,好于名闻,亟立诤论,抄治我律,开张增广,……外采综所遗,诳诸始学,别为群党,互言是非。时有比丘,求王判决。王集二部,行黑白筹,宣令众曰:若乐旧律,可取黑筹;若乐新律,可取白筹。时取黑者,乃有万数。时取白者,只有百数。王以皆为佛说,好乐不同,不得共处。学旧者多,从以为名,为摩诃僧祗也。学新者少,而是上座,从上座为名,为他俾罗也。”‘这里有两点:一是投票结果,守旧的多,从新的少;另外,此处的“大众”是“多数”的意思,与后来的“大众部”名称无关。我们不要误会了。
第二次结集时,似乎已经出现了大乘佛教徒。《三论玄义》(卷下)说:“复有信大乘者,有三因缘一者,尔时犹有亲闻佛说大乘法者,是故可信。二者,自思量道理应有大乘,是故可信。三者,信其师故,是故可信。”(大正45册8下)按这种说法,释迦牟尼佛第一代弟子中可能就有了大乘主张,但当时并未引起诤端,大乘的彰显,在当时的主流思想衰落以后。从思想限展的角度看,这是完全可能的。佛灭满百年后,便进入了诤论的时代。
3.大起论争的时代
佛灭满百年以后,释迦牟尼佛前二代弟子已雕零,渐以第四代弟子为弘法的主流。此时在不同地区的弟子们,对释迦牟尼佛的教法,起不同的解释,并提出不同的看法。《异部解说》中是这样记载的“佛灭一百三十七年,难陀王及大莲华王在位时,于华氏城有圣者大饮光、大卢摩、大都耶伽、郁多罗及离婆多等人,有跋陀罗者宣说五事使僧众起分裂,谓有龙上座及坚意二位多闻者随宣五事(为他所恼、无知、犹豫、遍观察、自救护是道),因而分成上座部及大众部,如是六十三年间处于混乱。” (北京版西藏大藏经127册253页) 再配合《宗义差别排列轮论》的记载:
“佛灭百年后不久……龙上座、东方众及多闻众宣扬五事:余所诱、无知、犹豫、他令人及道因声故起,佛教乃分裂成大众部及上座部,其后大众部再分出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多闻部、说假部。”’这里的理论争吵已经转到后世认为相当重要的“五事”上来了。这五个命题或主张,是促成佛教内部根本分裂的一大原因,它指示了大乘思想的起点。由佛灭后第137年至第200年,在这63年中间,参与争论的有大饮光、大卢摩、大都耶伽、郁多罗、跋陀罗、龙上座、坚意等众比丘。当然他们争论的主题,不会只限于“五事”,思想史上的事,往往有一个原命题,相当于几何学上的公理,一切定理都由此公理推导而出。大乘的思想说起来非常弘大,但她与原始佛教的区别也正在于如何看待超自然的事物。原始佛教,包括释迦牟尼佛的说法言教,都只是揭示一切存在的相待性,也可以称为缘起性。佛祖本人并未说过在流变的无常的万有之外,还有终极的本体的东西。 (当然,佛祖也暗示了这种绝对的存在,例如,他老人家告诉我们的“涅?”与“常乐我净”都可以指向那里)。简而言之,这次大的论争,不仅涉及“五事”,更涉及 “一说”与 “分别说”、“补特伽罗我”、“三世实有”等教理的看法。这些都可以从《异部宗轮论》中得窥一斑。
五事等主张造成的分裂,不只是大众部与上座部之间,可以设想它会进一步地发展,一再地引起思索,引起质疑,最终也造成大众部内部的分裂。第二结集后已形成的上座律系与大众律系,随社会生活的复杂、相应引起的僧团生存条件变迁,自然不会仅仅在宗教团体内部的纪律上反映出来,不同的反应与见解,自然会深人到宗教内部的其他部门,在经济、哲学或神学等方面表现出来,最终造成了僧团制度的变化。这就成为部派的,进而是大小乘分道扬镳。
简言之,先有五事之争论,而后有其它不同主张,仅仅百年中间(似乎明指63年说明这个时限有点“过于精确”了),大众律系内部纷争,也同上座律系争吵。这一过程当中,大众律系的释迦牟尼佛弟子系中,有大迦叶及阿难系的弟子,有优波离系的弟子,有迦旃延系的弟子,有合利弗及罗怙罗系的弟子,由于地域、法义及法师的不同,而起大的诤论。
三、犊子部的结集及四大基本部派出现
在长期理论争吵后,佛教各部为了巩固自己的思想,便须进行论藏的编集,重新组织经典,以证明自己一派如理如法,《异部解说》记载犊子部最先结集形成本部派的理论综述一一论藏:“佛灭二百年时,犊子上座乃结集正教。”6《大智度论卷二》说:“有人言:佛在时,舍利弗解佛语,故作阿毗昙,后犊子道人等读诵乃至今名为舍利弗阿毗昙。”(大正25册70上) 《三论玄义卷下》又说“可住子弟子部,即是旧犊子部也,……舍利弗是罗怙罗和上,罗怙罗是可住子和上,此部复是可住子之弟子。” (大正45册9下)由此可知,佛灭二百年时,犊子上座首先进行正教之结集,由于早期已有经藏与律藏的结集,因此犊子上座所结集的,便是《舍利弗阿毗昙》,而其传承是由舍利弗下传。由于此次结集的人甚多,因此南传称之为 “大结集”。受到这结集的影响,其它各部也仿照《舍利弗阿毗昙》的内容,编集论藏。
最终的结果是形成了四大部派止座部、大众部、犊子部(后期改成正量部)及说有部。以往学者认为圣犊子部及圣说有部属上座律系,其实此二部属大众律系,其理由如下:
1.圣说有部的戒条次第与摩诃僧祗律大致相同,而圣上座部系统的戒条次第(化地部、法藏部及铜鍱部)则由于第二结集时,上座们将之调动,因而与未参加结集者有所不同。
2.圣大众部及圣说有部皆同样认为第一结集先结集经藏,后结集律藏。摩诃僧祗律、根本说有律及阿育王传、付法藏因缘传等有部系统的传记,皆先经后律,只有经多位译者编译的十诵律例外。而圣上座部的化地五分律、法藏四分律、善见律、铜鍱律,皆认为是先律后经。其理由即因第二结集由律而起,故先结集律藏而后经藏,乃将第一结集亦认为是先律后经。
3.又以描述佛陀前世的“本生谈”为例,圣上座部之五分律、四分律中皆只有数则,而僧鍱律有五十余则,说有律则更多。7此亦可看出,在第二结集中,将律藏中的本生谈减除,因为在经藏中已有,不须重复。十诵律之本生谈只有十一则(同前注),可能是经过译者(弗若多罗、鸠摩罗什等)删减,因为十诵律中提及 “如是广说五百(则)本生”。
4.《出三藏记集第三》中记载着:
“阿育王集五部僧共行筹,尔时众取婆粗富罗部 (即犊子部)筹多,遂改此一部为摩诃僧祗”(大正55册 19下) 此表示着:犊子部的律,其实就是摩诃僧祗律。法显的传记中明显记载着:“(至中印)始得摩诃僧祗众律,佛在世时,最初大众所行也。”这表示着原始律大致同于摩诃僧祗律。
当初发生理论争吵时,会外主要有三系:一为东方优波离系的树提陀娑下传的弟子,形成大众部,他们主张“一说”,赞成“五事”。其次为舍利弗、罗怙罗系的犊子比丘众,形成犊子部,他们主张有“不可言说我”(补特伽罗我)。第三则为西方末加入会内结集的阿难系弟子,形成说有部,主张 “三世实有”。由于会外僧众多,地域广,语言不同,思想不同,会外三部自然就形成了。犊子部首先结集论藏,附于经藏与律藏之后,而成三藏。
受其影响上座部等亦将论藏编出。也正在此期间,大众部内部分裂成五部,此五部为根本大众部 (又称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多闻部及说假部。其它的三部,暂时未有进一步分化。这里面的说假部,是由迦旃延系的弟子至摩揭陀国弘法后所形成的一部,归属大众部“(注27),此为上述三大系统外的另一系,奉行的也是大众律。
四、第三次结集与部派的进一步分立
佛灭218年,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灌顶登位,223年阿育王寺落成,王子摩哂陀出家,以目犍连子帝须为和尚,大天为阿阉梨,授十戒,大德末阐提为阿阉梨,授具足戒(见《善见律毗婆沙卷二》(大正24册682上),此后佛法大兴,各部精英荟集华氏城,目犍连子帝须、大天及末阐提分别属圣上座部、圣大众部及圣说有部之高僧,勒弃多为圣犊子部的高僧,由于见解不同而起教法之诤,此中以大天与末阐提之诤,最为激烈,诤论的内容便是 “五事”与 “三世实有”,结果赞成大天的是年少而多数的僧众,赞成末阐提的是年老而少数的僧众,因而又称前者为“大众部”,后者为 “上座部”。又由于圣犊子部、圣上座部及圣说有部皆反对五事,结果后代的学者只从思想上,把此三部视为是上座部系,并且误以为此三部是同属上座律系。
这些混淆,主要是把末阐提与大天之诤,与以前上座部与大众部之诤未分清的缘故。此次教理之诤,也不只是末阐提与大天,参与论诤的还有圣犊子部的勒弃多等。
在藏传的《异部解说》中记载着:“正量部,或称阿般提伽部(Avantikapa)。(北京版西藏大藏经127册 253页)弘法者勒弃多之字义,即是不可弃、守护,此与阿般提伽是同义字。因此,阿般提伽部也是依人名不可弃(勒弃多)而来,后代有误为是依地名阿般提而来。再来看上座部往边地弘法的情形。在阿育王时期,上座部才开始内部起诤。其中阿难系的摩诃勒弃多(在《三论玄义卷下》中,称其为正地),取四韦陀好语,来庄严佛经,执义不同(大正45册9下),反对“三世实有”。另有其它观点不同于末示摩,此部亦往边地弘法,《善见律毗婆沙卷二》说:“摩诃勒弃多,至臾那世界国”。(大正24册685上)摩诃勒弃多率领僧众至臾那世界(希腊地区)弘法后,形成化地部。《文殊师利问经卷下分别部晶第十五》称此部为“大不可弃部”。大不可弃,即是弘法者摩诃勒弃多的字义,故此处是以人名当成部名。佛灭二三五年,目犍连子帝须进一步举行华氏城结集,以圣上座部中优波离系与部份阿难系的僧众为主体,结集了律藏、经藏及论藏,此中将律藏的戒条次第又略加调整,论藏则参考犊子部的《舍利弗阿毗昙》略加改变,以符合己派的看法。参加此结集的,有昙无德、末示摩、摩哂陀等千位比丘,结集后即派往印度四周的国家弘法,《善见律毗婆沙卷二》记载着:
“昙无德,至阿波兰多迦国。摩诃昙无德,至摩诃勒哂国。……末示摩,至雪山边国。须那迦郁多罗,至金地国。摩哂陀、郁帝夜、参婆楼、拔陀,至师子国,各竖立佛法。”(大正24册684上)此中,昙无德所率僧众,在阿波兰多迦国,形成法藏部(法护部)。《十八部论》说:
“弥沙塞部(即化地部)中,复生异部,因师主目乾连(原文误刻成因执连),名昙无德。”(大正49册18中)
《异部宗轮论》说“从化地部流出一部,名法藏部,自称我袭采菽氏师(即日犍连)。”(大正49册15中)
故法藏部(昙无德部、法护部)是依弘法者昙无德而取名,而昙无德是目犍连子帝须的弟子。10(注 38)同样,末示摩率众至雪山后,形成雪山部。摩哂陀率众至师子国(锡兰、斯里兰卡)后,形成铜鍱部。以上各部,皆自称自己为“根本上座部”。一般以雪山部为根本上座部。由上可知,阿育王的边地弘法,是各部一视同仁,此中形成重要的七部如下:
圣说有部一一根本说一切有部
圣大众部一一制多山部
圣犊子部一一正量部
圣上座部一一化地部、法藏部、雪山部、铜鍱部。
此中化地部经过毗舍离结集,法藏、雪山及铜鍱部,则另外再经过华氏城结集后才形成。至于在印度中原(指原先已有佛法的地区)的佛教,在阿育王时期亦有分裂,圣说有部在中原分裂出饮光弟子部(简称饮光部),此为理论争吵时期大饮光的弟子系。后来又有说转部的分立。《异部宗轮论》说“至三百年末,从说一切有部,复出一部,名饮光部,亦名善岁部。至第四百年初,从说一切有部,复生一部,名经量部,亦名说转部,自称我以庆喜为师。”11
由此可知,说转部是承袭庆喜(阿难)的系统,重视经藏,此部后来才转称为 “经量部”。其次,圣犊子部在中原亦有分裂。《三论玄义卷下》说:
“次三百年中,从可住子部(犊子部)复出四部,以嫌舍利弗毗昙不足,更各各造论,取经中义足之,所执异故,故成四部:一法尚部,即旧昙无德部也。二贤乘部。三正量弟子部。……四名密林部。”(大正 49册9下)
由此可知,除了正量部是边地弘法所成(见前),此外之法上部(法尚部)、贤胄部(贤乘部)及密林山部(密林部、六城部)皆是因为补充《合利弗阿毗昙》时,观点不同而分立。由以上分析,今可总结此时期的四大基本部派及十八部如下:
圣上座部一一化地部(分别说部)、法藏部、雪山部、铜鍱部。
圣大众部一一根本大众部(一说部)、说出世说、鸡胤部、多闻部、说假部、制多山部。
圣犊子部一一犊子部、法上部、贤胄部、六城部、正量部。
圣说有部一一根本说一切有部、饮光部、说转部。
以上圣说有部有三部,圣上座部有四部,圣犊子部有五部,圣大众部有六部。后代更有许多支部产生,此处不再详述。圣犊子部在理论争吵后结集出《舍利弗阿毗昙》(今已佚失),其后圣上座部亦采用此论,但将论义修改成符合己派的看法,仍称为《舍利弗阿毗昙论》(接近今日所传),置于律藏与经藏之后,至华氏城结集时,目犍连子帝须将此论调整为六论,并加上《论事》,即为今日南传的七论(法聚、人施设、分别、界说、双对、发趣及论事)。圣大众部的论藏,则是采用迦旃延下传的九分毗昙,主要由说假部来弘扬。
圣说有部早期并不重视论藏,到了目犍连子帝须编了《论事》后,才有提婆设摩(天护)著作《识身足论》来驳斥:佛灭五百年时,迦旃延尼子著作《发智论》,确立了说有的思想,至迦腻色迦王时期,有部学者们编成《大毗婆沙论》,成为圣说有部最主要的论藏,而圣说有部是将论藏置于经藏与律藏之后。
五、各部的律藏与戒条次第
部派佛教的律藏内容,分成广律、戒经及律论三部份。
现存的广律如下:
(一)大众部与犊子部:有《摩诃僧祗律》。
(二)说有部:有《十诵律》及《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
(三)上座部:有化地部的《五分律》,铜鍱部的《铜鍱律》。
现存的戒经(波罗提木叉经,分别解脱戒经)如下:
(一)大众部与圣犊子部:有《摩诃僧祗比丘戒本》及《摩诃僧祗比丘尼戒本》。
(二)说有部:有根本说一切有部的《十诵戒本》及《根本说一切有部戒经》、《十诵比丘尼戒本》、《根本说一切有部?刍尼戒经》。饮光部的《解脱戒经》。
(三)上座部:有化地部的《弥沙塞五分戒本》,《五分比丘尼戒本》。法藏部的《四分戒本》,《四分僧戒本》、《四分比丘尼戒本》。铜鍱部的《比丘波罗提木叉》、《比丘尼波罗提木叉》。现存的律论如下:
(一)大众部与犊子部:有《舍利弗问经》(为二部共通)、《佛阿毗昙经》、《律二十二明了论》(后二本属圣犊子部的律论)。
(二)说有部:有《戒因缘经》、《萨婆多毗尼毗婆沙》、《根本萨婆多部律摄》、《优波离问佛经》。
(三)上座部:有雪山部的《毗尼母经》、铜鍱部的《善见律毗婆沙》及巴利文律论。以上各部的律藏中,提供了部派变化的一些基本资料。例如,戒经的八部(波罗夷法、僧伽婆尸沙法、不定法、尼萨耆波逸提法、波逸提法、波罗提提舍尼法、学法、灭诤法)中波逸提法的条文次第,以前学者已曾研究过,”但是系以《优波离间经》中的条文次第为主来研究,较不明显。因为依上文所述,最接近原始律的,应是摩诃僧祗律。故整个波逸提条文的变化应有两个系统,一个是由近乎原始律的摩诃僧祗律,经毗舍离结集,变动次第成化地部的五分律,而后再由华氏城结集,将五分律变动成铜鍱部的铜鍱律及法藏部的四分律,这是第一个系统,为圣上座部律藏变化的系统。另一个系统,是圣说有部律藏变化的系统,此是将原始律 (近乎摩诃僧祗律)再加上一点点的变动而已。圣大众部、圣犊子部及圣说有部,皆不属毗舍离结集的会内上座律系,皆未将条文次第特别变动。只是圣说有部在罽宾的长期发展下,曾将律藏的内容不断充实而已。了解以上四大基本部派的变化过程后,取摩诃僧祗律的波逸提的条文次第为主,其次比对五分律的次第,最后比对五分律变化成铜鍱律及四分律的次第,即可明显看出上座部的律有显著的变化。同样,以摩诃僧祗律的条文次第为主,来比对十诵律、根本说有律、优波离问经、解脱戒本的波逸提次第,即可看出圣说有部对条文次第只有略微的变化而已。由此比对,即可证知圣说有部这一系统与圣大众部都同属毗舍离结集的会外大众律系。
六、结语
以上总述佛灭后,经由结集及理论争吵,印度佛教形成二律系、四大基本部派及十八部的整个过程,此中涉及释迦牟尼佛历代弟子的师资传承系统以及戒律条文的变动。在后期,有许多支部的产生,例如,南印大众部随着案达罗王朝的兴起,北传至雪山,取代被弗沙密多罗王所破坏的雪山部,在南印并有王山部、义成部、东山部、西山部、金刚部 (西王山部)等的分立。在锡兰的上座部,则有无畏山住部,祗多林住部以及大寺住部的分立。说有部中的说转部,后来发展成经量部,而根本说一切有部则受到贵霜王朝迦腻色迦王的护持,历经五百学者的编集,乃有《大毗婆沙论》的出现。佛教的部派分立过程中,随着时代的变迁,各部的盛衰并不相同,在长期传说下,北传与南传的资料记载,就会差异,由于北传把商那和修、末阐提传说成是阿难的亲传弟子,”结果在佛灭年代推算上,北传与南传就相差一百多年,在阿育王的践位年代上,同样也产生此时间差距。只要将年代调整一下,并配合商那和修、末阐提是释迦牟尼佛第五代左右的弟子,则南传及北传的许多事件,都可得到合理的解释。又如毗舍离结集后,会场内上座人数少,在形成了上座律系,团结力大,而会场外大众律系的僧众甚多,地区亦广,因而会进一步分裂,加上此中各有不同的师资传承,会场外乃有三大部派(大众部、犊子部及说有部)的形成,再与奉行上座律系的上座部起诤,也就分裂成更多的部派了。而各部派间亦非全不相互往来,在论藏的编集及各部的律藏都记载自己这一部有参加毗台离结集,不外表示各部曾参考别部的论藏来修改补充自己的资料。
注释
1大正22册491中。凡是只有参加王舍城结集,其后未再参加毗舍离结集的部系,其论着上都是记载着先结集经藏,后结集律藏。
2大正22册492下。此段接着叙述摩诃僧祗律的传承。
3大正22册493中。依南传记载,佛灭百年时.陀娑婆罗(大象拘)已卒。
4大正24册900中。他俾罗,即上座之意义。
5北京版西藏大藏经127册249页。此论大致同于汉传之《异部宗轮论》,但亦有不同之处。如,前者只有一位大天,后者则有二位大天。
6北京版西藏大藏经127册253页。
7释依淳《本生经的起源及其开展》第四章,佛光出版社, 1987。
8 《三论玄义卷下》大正45册9上。此中记载着:“至二百年,大迦旃延从阿耨达池出,更分别前多闻部中义,时人有信其所说者”,此段可合理的解说为大迦旃延系的弟子.在佛灭二百年左右,由边远的阿般提国来至中原摩揭陀国弘法(此期为理论争吵时期),多闻部中有相信其所说的教理,因而形成了说假部(多闻分别部)
9大正14册501中。又《十八部论》大正49册17下.也有相同记载:“从大不可弃,出一部,名法护”,此句与《异部宗轮论》比较,表示 ”从化地部份出一部,名法藏部”。
10《三论玄义卷下》大正45册9下,也记载着:“法护部,其本是目连弟子”,这些记载配合南传,显示出昙无德(法护、法藏)是目犍连子帝须的弟子。
11大正49册15中。《十八部论》记载着:“因大师郁多罗,名僧伽兰多”,此郁多罗为阿难系的弟子,不是理论争吵初期大众部中鸡胤部的郁多罗。
12 平川彰《律藏之研究》443-472。印顺《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第三章,正闻出版社,1971
13 《付法藏因缘传》大正50册303中,记载有阿难付法给商那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