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和他的文学创作

沈新林

　　古老而神秘的中国文化冶了一代又一代的通才、奇才。有些文艺家的文学成就被其他方面的造诣所掩盖，令后人难识庐山真面白，实为憾事。明朝一代奇才徐渭尝自谓“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然而其生前死后，多以书画名世，文学成就则多忽略评介。
　　徐渭（一五二一——一五九三），字文长，号天池，别号青藤道士、田水月竺。明浙江缓兴人。六岁入塾读书，八岁即下笔成文，才思敏捷，被誉为“谢家之宝树”。
　　十七岁时徐渭应童子试，初试未中。此后每隔三年赴省城乡试，凡八试，皆失利。徐渭才华出众，他五进场屋，浙江督学薛应旂阅其卷，称赏不绝，判曰：“句句鬼语，李长吉之流也。”徐渭文章锦、绣，科场却屡战屡败，由此他认识到社会的黑暗。其实，杂学旁收、富有主见的他己突破了程朱理学的藩离，文章自然不合“规矩”。名落孙山，应在意料之中。
　　徐渭的文学创作主要是诗、文、戏曲。先说诗歌。徐渭流传至今的诗有两千多首，形式有律诗、绝句、乐府、古体诗、词等。他的诗具有真情实感，达到了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的统一。其内容十分丰富，择其大要可分如下几类：一是反映社会现实。最典型的是反映抗倭斗争的诗篇。〈赠愈参将公〉云：
　　孤城一带海东悬，寇盗经过几处全？幕府新营开越骑，汉家名将号楼船。经香苦雨风云暗，深夜穷追岛屿连。见说论功应有待，寇恂真欲借明年。
　　形势的危急，参将的勇武，战斗的艰苦，胜利的喜悦毕现于字里行间。其二是山水旅游诗，诗人笔下的山水十分绚丽多彩，如〈五泄五首〉：“轰雷千尺破银河，铁障阴寒夏转多。”瀑布的形象飞动豪迈，美不胜收。其三是题画诗。徐渭诗书画兼檀，泼墨挥毫之余，常诗兴大发，技痒难熬，于是题诗于画上，或点明画旨，或发扦感慨，或借题发挥，多有深意。一次，他写成一幅水墨葡萄图。题诗于上：
　　半身落魄己成翁，独立书斋啸晚凤。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诗中的 “明珠”一语双关，既指画面上的葡萄，又暗喻自己胸中的才华。诗人怀才下遇，托足无门的感慨和悲愤便含蓄、委婉地表露无遗。
　　次说文。徐渭的文章各体皆备，举凡赋、表、疏、启、书、论、策、序、跋、记、传、赞、铭等，多出于实用，有些为代人所作，但都体现了作者的情感．才气和学养。其文章内容充实，语言精练雅洁。他代胡宗宪写的《初进白牝鹿表》深得嘉靖帝的赞赏，由此文名人震。他的序写得很多，人以得其一序为柴。他次子徐枳的岳父王道翁过生日，因家贫不能置礼，道翁说；“得而翁言，幸矣”。其记、传文传世多篇，行文实在，情真意切，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和艺术性。著名的《镶海楼记》纵横开合，妙语如跦。令胡宗宪无词以赞，出金二百二十两相酬。他的铭虽短，颇见功力。〈歙石铭二首〉其一云： “不食肉，色故墨，君予效之，绝荤以养德。不聚金，布则星，君子效之，散财以发身。，寥寥数语，道出了自己简朴廉直、轻财好施的个性。综观徐渭诗文，自成一家，朴素自然、个性鲜明。再说戏曲。徐渭戏曲创作有《四声猿》和《歌代啸》。《四声猿》为四部独立的剧本，取“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意，以猿鸣四声，更为悲凄，寄托内心的激愤和悲愁。虽兼取北曲与南曲之长，但形式上仍属北曲杂剧形式。四部剧目是：《狂鼓史渔阳三弄》、《玉禅师翠乡一梦》、《雌木兰替父从诤》、《女状元辞凰得凤》。
　　《渔阳弄》通过祢衡重演击鼓骂曹的情节，揭露权臣的虚伪狠毒，借刀杀人的罪行。作者借你衡之日，抒发自己的坎坷遭遇。批判了黑暗世道。《翠乡梦》通过弹师与府尹的怨怨相报，反映了险恶的世道人心。《雌木兰》演绎木兰替父从诤、立功报国的故事。《女状元》则叙黄春桃女扮男装，号中状元一事，表现其惊人的才能。《四声猿》杂剧一如其书画，表现了作者狂放不羁的性格相愤世嫉俗的叛逆精神。
　　《歌代啸》是一部讽刺性滑稽喜剧，以戏曲形式呼号长啸，发抒激愤。共分四出，每出一段，正好应着四句俗语，即“没处泄愤的是冬瓜走去拿瓠子出气”，“有心嫁祸的是丈母牙疼炙女婿脚根”、“眼迷曲直的是张粗子教李粗戴”、 “胸横人我的是州官放火禁百姓点灯”。通过荒诞的情节、漫画式的人物和风趣的语言表现了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现实，揭露了社会的黑暗。徐渭的戏曲多有创新，形式上采用演员对唱及合唱形式，通俗自然，吸收俚俗词句，体现了“本色”特征。曲词慷慨激昂，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堪称绝唱。陶望龄谓： “越之文士著名者，前惟陆观最善，后则文长”，将徐渭与陆游并称，评价可谓高矣。 
　　徐渭友人梅国桢云： “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袁宏道则称： “予谓文长元之而不奇者也，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哉，悲夫！”。确实，徐渭才大数奇，在书、画、诗文、戏曲多方面都取得了惊人的成就。考察他的生平与成就，可以加深对 “逆境成才”，“穷而后工”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