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震撼

庄 园

　　哭与笑，是人类人世即有的征示。对于这样的表征，我的感觉是，笑要比哭光亮欣舒得太多太多了。一个婴儿投世，初离母体，即便是面容并不福吉亲祥，然而一脸微笑，当会令在旁迎接这个新生命的人顿时觉得亲切祥和，心中自然泛起一层暖意来。相反地，虽说是一个红润健康壮硕美丽的婴儿，一出娘胎，便哭哭啼啼不休，把四周的空气凝转成滞冻悲悯，便令人寒颤紧梗。我曾经写过小诗：
　　笑比哭好
　　笑是对生活的颂赞
　　笑是欢愉 是宽容
　　笑是圆融
　　是生命的涅?
　　佛教“涅?”这个梵语词，是指人圆寂后自此永无生死的至高无上境界。那是一个精神上可以感寄的爽身乐土。是生命轮回的终程，生之光芒就在该处，在尘俗之世。贫、苦、病可能时时刻刻押掠在你四周，如果不幸你被其一所困，你哭，那能解消吗?反之，你笑，即使你本身的肉体仍为贫、苦、病所折磨，但是一笑解千愁，会令你看淡甚至无视痛苦的存在。而更重要的是，那一笑，一如阳光乍现，把周边凝滞败暗的空气全渲染镀金了。
　　你看，神龛中的佛像那有哭丧着睑的?我们不曾见过泪水涟涟敛眉垂唇的苦涩佛像，所见的皆是宽硕、爽朗、坦率诚朴的笑面，因为佛为我们预言了生命的光辉。这样的光辉，是温润的慈惠的爱，关照人间。佛救苦救难，助人解困，从不吝惜。
　　于是，我们可以感觉也可以看到，在世间越是欠缺先天幸福的人，他们却总能把苦难忘却，提升大爱，照耀人寰。他们总是对不幸展开笑容，帮助其他不幸的人用坚定和蔼慈善的心去度人。二○○三年七月，人们从电视上看见一曲生命奋斗的欢歌。伊朗的那一对连头的双生姊妹拉丹和拉瑟，以无比的勇气和信心，接受新加坡莱佛士医院的医疗小组为她们举行分离手术。电视上可以看到她们二人的生活照，她们快乐达观，笑容满面，那样的容颜仿佛一剂舒心安神的药，全世界各地坐在萤光屏幕前的人，都经历了对生命的礼赞。这两姊妹在连续经历了三天的大手术，虽因大量出血而相继死亡，但我相信她们是带着满足勇敢的笑容离开人世的。她们的笑，必定长久地烙印在世人心中。
　　她们是如此的重视“生”，她们是如此的关爱世间那些似她们自己一样在精神和肉体上受痛苦煎熬的人，用奉献的爱，去把大爱撒在世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的角落。她们的笑。的确是圆融的，那是生命的挚爱，是对一切生者的强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