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经济冲击下的泰国佛教

南 天

　　今天的泰国，大概没有任何比丘能够像他一样，达到这样的辉煌业绩。他已经成为了媒体的报导中心。电视台和无线电台对他不断炒作举扬，社会上对他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结果他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僧伽官方也要求对他加以调查。传言要用佛教的僧伽法衡量甚至制裁他。他就是曼谷法身寺的寺主 DhammaChayo长老。三四年前他就不断收到警方传讯令。先是拒绝到场，再三考虑，虽然极不愉快，他还是同意回答警方的传询，以证明自己并没有欺诈、贿赂和腐败之类的被指控行径。这位长老支付了一共5400美元的保释金后，获准呆在自己的寺庙。若要离开先得跟警方打招呼。政府方面一直没有说是否要进一步追究他的责任。警方也只是说将会把搜集到的证据都交给检查官。
　　至少这位长老现在背负着人们的指责：他滥用了信众向庙上捐赠的土地600公顷，也有人说他同某些女弟子有暧昧关系。这位55岁的僧人当然完全否认这些指责。他的皈依弟子有数万人之多，他们也都说自己在他的指导下，寻找到了一条通往内心安宁的道路。这些弟子多半出自中产阶级家庭，他们说由于信奉佛教，自己找回了生活的意义。”为什么他们要攻击师父呢?”一个女信徒泪流满面地愤怒斥责道，“他并没有干什么错事，你们一定要如实地报导这些人对法师的恶劣行为，“她对记者说。
　　泰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信奉佛教，关于泰国佛教的现状和弊病，人们也多有讨论。素拉司瓦拉差是泰国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和文化批评家。他也是呼吁改革泰国佛教的佛教信徒。他认为今天的泰国佛教”只是徒具形式而已，””泰国有很多人把佛教变成了迷信，”他说。他认为法身寺的做法实际上是在鼓动人们的贪婪之心，表面上它倒是在谈”积累功德和许诺信众可以发达”。在每周一次的讲经会上， Dhammachayo本人一再地强调，任何信徒，只要慷慨布施，都会在将来得到丰厚的回报，都会享有荣华富贵。
　　当然，说起来，在泰国向信众收取大量的钱财的，并不只是法身寺一个庙。泰国的寺庙大大小小有三万多个，征集募捐、算命占卜出售身符，这些都是它们的家常便饭。”Dhammachayo对于上座部佛教的解释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依据佛教的说法，不应该说涅?界中的人还是色身之我，不对，无我说应是彻底的东西，”摩亨陀大学的一位教授说。许多批评者也都说，集合成千上万的人到一起坐禅，这实际上将禅法弄得过于简单化了，这位法身寺的Dhammachyo。法师根本忘记了戒定慧三学是相互支持的东西。
　　即令泰国正处在金融危机当中，百业萧条，但法身寺的募集的钱财并不少。据报道说，有几个家庭的丈夫在将所有的储蓄都捐给法身寺以后，实际上弄得家破了产。法身寺收集捐款的办法是很复杂的，五花八门的法子都有，例如一边在讲经弘法，会场里就有人兜售护身符、水晶球、书籍与录音带等。同时还鼓励信徒们购买庙里支提塔内供奉的小佛像，其实也就是为那些早就放在佛塔里的佛像再付一笔钱。法师们都这样说：施舍总可以有十倍的回报，捐出一万铢，可以回收的是十万铢！
　　但方文本人说，他从来没有从中拿过一铢钱归自己。所有的钱都是花在寺庙建设上了。说实在的，法身寺也比其他的泰国寺庙要干净和整洁得多。在法身寺中，如果有信众来参加习禅大会，都会有一顿免费的中餐。一个总面积达316公顷的将在几年内建成，届时法身寺是”世界上最大的佛教寺庙“，Dhammachayo本人说，他希望准备一个有百万人参加的习禅大会，这将可以极大地挫败魔罗这个罪恶世间的总头目。
　　有的人严厉批评法身寺，说它搞的这一套，本身就是邪教性质。Dhammachayo对此断然加以反驳。他的支持者当中，有许多人还是社会上的头面人物。他们都说，方丈本人沦落到这个地步，是被那些既得利益者——僧伽官方、学者、卖护身符的、商人、政客和媒体大亨们害了，成了他们的牺牲品。方丈身边的一位“护法” ，叫Manit Rattanasuwan的，他开有一个公司。他说，这其实是“新旧之间的斗争”，”人们认为佛教徒就应该死气沉沉的，一板一眼都得同过去一样。其实，我们已经快到又一个新的百年了，我们也得学会适应新的东西呀。”他认为庙上的做法实际上是对”类教会”的僧伽官方的挑战，庙上的做法不对那些老人们的胃口。
　　对于法身寺的批评已经风言风语地流行了好些年了，它最近一次遭受严重指责，是在去年十月间的事。当时庙上的信众都宣称：在一次集体习禅大会上，他们都看见太阳变成了一个水晶球，在水晶球中间出现了法身寺的开山法师銮波索的形象。寺庙方面也通过新闻媒体大做宣传。紧接着，关于寺庙现在的方丈在庙里面和私下里的一些问题也就流传开来了。僧伽委员会对些说法开始关注，他们向Dhammachayo本人发出警告信，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在讲经说法时胡乱发挥，例如千万不要说什么人入涅?时，色身之我还可以有福报享受之类。他们也要求他，在传禅法时不要离开古来的教导。虽然Dhammachayo向僧伽官方说，他早已经改正了以往的做法，但实际上“一切仍然照旧”。
　　因此，忍无可忍之下，僧伽官方开始同行政当局联系要想处理此事。指责Dhammachayo长老的人都说，对于法身寺的干预应该早在十几年前就行动的。在1 9 6 9年该寺开始兴建时就应该干预了，当时它就没有完备的手续。当双方的争执，批评与反驳开始以后，泰国大僧王曾经写过一封信，信上说，如果宣说不如法的东西，或用寺庙的财产贿赂，本身就已经取消了佛寺和法师的合法资格。但这封信并未交给法身寺或者交给 Dhammachayo长老，它直送交由媒体发表了。僧伽官方也没有按管理程序对法身寺采取措施，因为它似乎不算是正式的文件。
　　但是传闻却越来越多，有的说宗教事务部正在通过一个新的管理规定，将会以强硬的办法来处理这个寺庙。可另一方面，庙上的所有各种募集资金的做法又仍然在进行着。”他们只是空谈改革，”旃陀兰寺(Chandaram)的方丈Sripariyattimoli长老说，”这都是僧伽委员会内的议论而已。”一位在西方弘法的泰国比丘Santikaro说，改革谈何容易，只要委员会里的大和尚们还在乘坐奔驰一类的高级轿车，只要他们私人账户上还有着数百万铢上千万铢的存款：只要人们还在向信众出售各种各样的护身符和水晶球之类，只要卖彩票这样的事还在不受谴责大张旗鼓地进行，只要做功德这样的善事还只是富人优先，只要寺庙的名声和地位还是用钱可以买来的，那么泰国社会就还没有摆脱“赶快弄钱”的思想，也就必然要腐败下去。其实，观察一下法身寺这样的佛教运动在泰国的发展趋势与结局，人们也就可以估量在新的2 1世纪中，泰国佛教将会如何发展了。这是Santikaro比丘的看法。
　　(据《亚洲周刊》?999年9月?7日的一篇报导编译，原文为”是信仰还是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