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6期   第34页

书道自如艺神通

——记中国佛考取协会副会长刘炳森

恒 章

刘炳森副会长在海外考察

  在中国佛教协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刘炳森先生被选为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这一不同寻常的职务与其连任的全国政协常委、中国文联常务理事、故宫博物院研究员等所有的职务迥异。这标志着他在诸多艺术门类的孜孜探研中,进入了一个更特殊的境地。
  2003年,中国书协在人民大会堂举办茶活会,他代表书协领导讲话,开白一句:“法喜充满,”未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使在场的各界朋友为之欣悦。同时,也生出几分蹊跷?原来炳森先生还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哩!难怪他的大隶书是那样厚重别致,这书道与佛道,当是相承一脉吧?
  于是乎,愚想作一番探究,登门造访,倾吐心志。俩人真正拉开话匣,是端午节他来舍下赐书一册——“炳森谨呈 恒章道兄哂正。这是一册作家出版社新近出版的《紫垣秋草:刘炳森散文集》。随后深读细索,我渐渐领略了其艺术通神之堂奥,其人格瑞德之相,其观点超拔之妙:“中国的民族传统书画艺术学科是深奥的、崇高的,有其独特的艺术构思和表现形式,有其独特的艺术规律,谈不上到国际环境中去寻求所谓‘接轨’,中国书画就是中国书画,不能妄自菲薄去降格以求。中国书画界,有个很好的传统习惯,在提高书品画品的同时,还很注重人品,就是对于书画家的道德情操,有较高的要求。书画家本身,千万不能误解自己,这样就不会错待周围的一切。”(摘自其《砚边琐谈》文)
  “直心是道场”,作为书家兼佛家,他的这番真诚表述,强调要尊重中国传统,眼睛向内求索,既注重书品画格,更严谨人品德凤。追寻他的成长过程,处处能扑捉到闪光的言行。

  普照寺的钟声与琴声

  刘炳森,1937年8月17日生于上海,祖籍天津武清,在北京哈德门外的穆德小学读了半年书,即因父亡,随母回到故乡武清县大良镇海自洼村,一直到1958年从天津市第三中学考入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故其印章、题款常出现“古雍阳人、沪生、刘五、海村衣”等。他在兄姊五人中行五,自幼号刘五先生,父刘凤庭为其署字树庵。
  视其前半生,可谓时不我逮,风雨飘浮。正原于此,多难磨坚志,坎坷兆瑞德。刘先生12岁就能挥毫写大字,为海自洼村的小土地庙书联:“五行土德重,三才地道尊。”还应校长之命书明朝解缙的:“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作为校训。先生能书善画,吹拉弹唱亦通,洞箫、二胡、口琴、凤琴,只要是带眼儿有弦的,他一上手,一沾口,就能奏出悦耳的曲子。在学校,师生都喜欢他的聪颖伶俐,加之个头高,有力气,又勤奋,小小年纪,便成了十里八村的“名人”、“才子”。如今,已过了花甲之岁的他,真的成了闻名遐迩的大书家、大好人。正应了北京早年那位颇通星象,又善篆刻的王十川老先生的预言:“我们的炳森真是‘耳白过面,名满天下’……”。
  风烟百里,白驹过隙。炳森先生坐在我对面,深切地回忆,动情处,双眼噙泪。他说,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真得好好感谢父母、恩师、朋友……假如没有他们的培养,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在我有生之年,确实应当“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呀!”
  在村小学的普照寺校舍,他受教于杨寿山、崔介甫二位塾师,读《四书》,诵《诗经》,写大字,临颜体楷书华世奎的《南皮张氏双烈女庙碑》,再到颜老的《东方朔画赞碑》和朱俊儒校长编的三山女士陈润如临的《颜勤礼碑》、《心碑》,还有颇具功底的刘英年老师的隶书及杨巨贤老师的瘦硬楷体。
  从华世奎上溯至颜真卿,中间相隔一千二百年的历史,“是华先生用他的《双烈女庙碑》作为导引,把我推荐到颜先生的膝下,并令我拜倒在《东方朔画赞碑》和《颜勤礼碑》的范本面前。”炳森如此道来,深有感慨。
  “轻霭浮去自卷舒,苍天碧水两平铺。会将神笔锋头力,写我胸中大隶书。”
  他寄语龙庆峡神笔峰,尽抒激越情怀。也许这也是对往昔的追忆或对未来的畅想。
  说到师前人书法,历代大书家——怀素、智永,东坡、弘一、朴老……试问哪一位不是亲近佛学的禅者学士呢?!
  他当年学草书得恩师何二水的大力奖掖,即便“文革”中下放到湖北咸阳“五·七”干校耕田插秧,何二水先生自己抱病已不能握管,还嘱夫人给他寄来四支毛笔,几多叮咛,几多希冀,不在言表。
  其实,炳森考入北京艺术院美术系时学的是中国山水科。他得益于董寿平那幅64K大小的彩印《天都云汇图》,又聆听先生关于黄山画法的传授,更有张安治、白雪石老师的悉心指点,使得他的画技突飞猛增。后来,其书法掩画作而闻名天下,其实,他的山水还是见真功力的。轻重几笔,干湿托举,迅疾嫩篁竞生,古松挺拔,草长莺飞,流水人家。他的速写册页,大幅山水,毫不逊色方家。
  我问及佛法熏蒸,他自语在十岁左右,因崔介甫先生而得交一位学佛的朋友。此人每次来见他都谈些佛法,刘先生的母亲也常讲做善事、行好事,说善因善果,如影随形……更深的因缘熏染,大约来自小学的学堂——每当上下课,那座古老的普照寺的悠悠钟声,还有带给他无限欢乐的足踏的风琴声。声声入耳,雷音大作。

  中台禅寺大力书《心经》

  炳森先生东城区幸福二村的家里,一进门即可看到台湾中台禅寺方丈唯觉法师赠的纪念品,上书:“佛指舍利在中台,明心见性法眼开。见者闻者种菩提,人人成佛见如来。”他与惟觉法师结缘于2001年中国美协组团到台湾进行两岸文化交流,去前要求每人先交一幅作品,他在落款处庄严题上:“三宝弟子刘炳森沐手敬书”。当惟觉法师见到这幅作品时,两眼生辉。再看“三宝弟子”四个字,就更感亲切。等到刘先生莅临台湾,参访中台禅寺时,未及介绍,老法师便欢喜地说,我们早就认识,早就知道你的书法造诣和对佛法的认知。他在中台禅寺应惟觉法师之盛邀,书写有生以来第一幅巨作:以丈二匹宣纸四张连接,在2.4丈长,1.2丈宽的纸上书写262个字的《金刚般若波罗密心经》。他记得那年中秋节,早早起来自己叠纸、调墨,在中台禅寺大殿摆开“龙门阵”。从上午到下午时,潇洒挥毫,一字千钧,豪健超迈。仿佛神助般一气书完。
  老法师看完作品,甚是满意。特意为访问团一行举办由400僧众参加的消灾延寿法会,并邀来访艺术家们共度中秋,共赏皓月。那个难忘的良宵,月光如水,金风拂面,僧众一堂,其乐融融。让人不识天上人间。
  与唯觉法师结下善缘后,当年十月,法师回大陆到家乡四川南充建希望小学,路经北京,炳森去住地看望法师,虔诚的执弟子礼,在场的中国佛协和北京市佛协的人无不为之感动。
  老法师提议到炳森的翠微精舍——香山别馆看看。炳森亲自驾车将法师一行接到家中,为汉白玉观音圣像开光,并与夫人及子女受“三皈依”戒。
  任何人看过他为北京广济寺,赵州柏林禅寺,南京古栖霞寺等庙堂书题的联语,不难发现他文字三昧的精当。“千佛名蓝复得名僧宏佛法,六朝圣地愿随圣众献朝华(古栖霞寺大殿内联)。愚见他为索字者所书:“青山锁翠,绿竹含烟”(摘自《五灯会元》)。还有:“善为寿相”、“德是福根”。皆是励人修行的佛言祖语。他现在正着手书《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和《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真正是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刊布流通,功德无量。
  这些年,他很是繁忙,教书育人,以笔结缘,为使每年一度的暑期中日两国少年儿童书法交流活动顺利开展下去,他与日本成田山新胜寺照硕贯首大法师,不懈努力工作了近二十年。他的学业后继有人,长子学思坚持中国传统文化,往来于中日之间;次子学惟描山水;女儿秀彤工笔画佛像;刘先生发愿,花十年工夫,在家乡杨村恢复明朝时的报成寺道场,还在积极张罗兴办希望小学。他忙,忙的是正事,忙得好开心。愈忙愈显年轻,看上去身正步健,朝气勃勃,像个小伙子。
  “佛教主张祥和共融,利乐有情。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是正信正行。百利无一害,应当推而广之。与以德治国,提高公民道德意识,建设小康社会相得益彰。”
  作为新当选的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的刘炳森,这番有的放矢的言辞是引人共鸣的。

  瑞德草堂的人文气象

  炳森先生近年书题常冠之“瑞德草堂”,。雍阳瑞德草堂别馆”。我没有到过他在家乡辟的草堂别馆,我常想:如杜甫在成都的草堂,有茅屋亭榭,泽畔野草?我想,所谓瑞德,易乾文言:“君子进德修业。”庄子天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不藏是非美恶。”瑞,乃吉祥,珍贵的灵芝也,一岁三华,谓之瑞草也。四字相连一一瑞德草堂,非真草堂,享瑞德香。
  他常对人讲,人要修法,方可得福,此乃天经地义的道理,不可不信咿!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只要积德行善,日后必有福报。十多年前,他为成入主美,高兴地为一素不相识的小伙子题:“福以德招”四字勉人行善的吉祥语,圆满了他的一桩婚姻。那是因为女方跟小伙子提出布置洞房必须有刘先生的书法,否则就别忙着举行婚礼。
  炳森的书法题匾,可谓誉满中华。从起初王府井大街上的“翠华楼”、“北京百货大楼”到如今的“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商业银行”等等。他始终如一地以静敬的心境创作,他又常记起书法界前贤郑诵先老先生的告诫:“耻少作,正常而且必须。”治学严谨,为人真挚,是炳森先生的懿行德格。记得去春三月在他家,高朋满座,鸿儒竞乐。他先为甘肃省书协张改琴主席题完“首届敦煌国际艺术节”后,又接待上海《书法》杂志主编周志高同道,而后是毛主席纪念堂的客人,我一边观摩,一边思忖,名人之赘,曷而不累?可是,炳森先生从容笑对,井然有序。真是大家的浩荡凤神,瑞德草堂的蓬勃景象。
  为名人没有架子,是谓真有名气。他跟我讲,一次他打的士,去三里屯的东湖别墅,司机以训斥的口气说,没有东湖别墅,那是东湖别野。炳森没有立即驳斥,下车付完款后热心地说:“同志,那个字真的不念野,不信,你回去翻翻字典……”。
  他凭借着此等心怀,在恢弘的故宫工作了整整四十年,闭门缩身子“观澜精舍”,认真梳理文疏,鉴别历代宝藏,化腐朽为神奇,积散木成森林。令中华国粹千年彰显,扬东方文明干世界。
  他送我《紫垣秋草》一书时解释:“我在故宫虽然没有成为一棵树,然而,自信是一株秋草,已把草籽撒下,结了果实。”我忙说,人生是一棵树,有人不如树。您胜似一棵树。枝繁叶茂,德厚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