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文化 | 2002年第1期 第37页 |
普陀山佛教文化研究所巡礼
朱封鳌
流光溢彩的院宇
桃红柳绿的春天刚刚来临,南海观音的道场普陀山,早已经到处是摩肩接踵的游客和香客,游完“三大寺”后,我真想找一个与静思文化同步呼吸的地方,清晨,终于在正趣山的西北隅找到了……
从新码头北部攀登石阶,山道两旁绿荫蔽日,碧草如茵,红的、黄的、白的……各种各样的山花点缀其间,散发出氤氲香气,令人赏心悦目。四周静极了,时而传来一两声啁啾的鸟鸣。约行五分钟,峰回路转,耳边响起“丝一丝一”的声音,如银帛在风中飘动,如清泉轻拍着山崖。抬头看,是一位老者正在打扫着石径上的落叶。原来寺前的老樟树在抽出新叶后,旧的黄叶也在晨风中抖落。老者在全神贯注地扫着,扫着,神态那么悠闲,那么自在。这茅帚着地与黄叶间的轻轻叩击声,那么富有音乐感和节奏感,那么动听!我的心蓦然感悟,怪不得古代有位诗人曾经对着此情此景慨叹:“何当罢却俗尘事,来听深山扫叶声……”
闻名遐迩的普陀山佛教文化研究所——隐秀讲院的璃瓦飞檐,已经在松竹交翠中隐现。这是一座宽广的佛教文化殿堂,占地约六亩左右。去年刚刚建成,研究所也从祥慧净院搬到这里。
这山岙名雨花岙,有观音说法,“天雨妙花”之意,名称很是清雅。隐秀讲院原名隐秀庵。据山志记载,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当时神宗皇帝敬仰观音大土,下拨巨资,派督造内官张随来普陀山重建普济寺。普济寺的监院如秀禅师在建寺中,“监造勤劳”,出力甚多。寺建成后,他因年高请求退居。张随便准许他在此建庵隐居,故名隐秀庵。明清以来,屡废屡建,规模都不大,与今日的讲院,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山门横额“隐秀讲院”四个正楷大金宇,是全国政协副主席叶选平题写的。两旁楹联:“隐晏林泉,大士门庭培净业;秀毓龙象,智者家风鸣法螺。”点出了研究所教演天台,行宗净土,并以文化推动佛化的鲜明特色。山门边两座铜狮,重约2吨,铸造精巧,是台湾大居士陈振容、陈许登美夫妇乐助的。过天王殿,可见清式须弥台,汉白玉栏杆,仿故宫御花园宝鼎,均崭新闪亮;东西三层厢房,分设办公室、图书馆、电脑室、划、客厅、寮房、讲堂和斋堂;天王殿东侧设佛经流通处,西侧设音像弘法室和佛书阅览赠送处。登云龙丹墀,仰见大雄宝殿之上,高悬“道绪灵峰”的金字竖匮,表明此处为灵山正脉。大雄宝殿之中,奉总高6.6米的毗卢遮那、卢舍那、释迦“法、报、应”三身像,五彩描金背光,上悬集乾隆御笔“万法真宗”额,两旁奉仿宋十二圆觉(即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普眼菩萨、金刚藏菩萨、弥勒菩萨、清净慧菩萨、威德自在菩萨、辩音菩萨、净诸业菩萨、普觉菩萨、圆觉菩萨、贤善首菩萨)像,形态端妙。据《圆觉经》记载,当释迦佛“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之际,这十二位大菩萨与十万众俱,“皆入三昧,同住如来平等法会”。然后佛向大众宜说大乘圆顿之理及如何观行实践之法。大殿后壁悬挂着一幅长宽各级10米的巨型彩画。画的是极乐世界,五彩魔斓,中为释迦如来,备三十二大人相,八十妙好,身背圆光,结跏趺坐,作说法相。旁绘八大菩萨,在十方三世辅助如来说法。于是在菩提树下,莲花池上,七宝宫殿间,四众云集。这也是《圆觉经》中所说“于不二境,现诸净土”的真实写照。在彩图前驻足流连,仿佛听到如来法音,使人恭敬,发人遐思!
大殿之后为一幢三层楼阁:第一层为先贤堂,内奉天台宗九祖画像,神采飘逸,眉目端正,道貌岸然。第二层大悲阁,奉仿明代法海寺水月观音壁画,画中观音大士,服饰华美庄严,首戴天冠,身披璎珞,手贯环钏,衣曳飘带,在圆月中趺坐;旁有善财童子像,丰腴天真,拱手礼拜。四周山、水、鸟、兽,栩栩如生,形成一种和蔼而幽美的格调。第三层藏经楼,奉乾隆版龙藏一部,每本封面烫金着彩,熠熠发光;匾额为著名国画家张大干先生遗墨。综观整座院宇,美轮美奂,雕梁画栋,金匾琉瓦,白玉丹墀,青铜窗棂,显示了宫廷般的富丽堂皇;而山门外的壁画:两个天真的童子,仰望着空中飞舞的蝙蝠的“抬头望福图”和两个童子用一根竹竿挑着一条鲤鱼的“喜庆有余图”等等,又使人看到朴素活泼、气韵生动的民间艺术装饰。既有大殿诸佛菩萨的相好庄严,又有先贤堂中天台九担画像的潇,洒简朴,体现了不同身份、不同气韵的艺术特色。在瞻仰了庄严的佛像后,再瞻仰简朴的画像,令人别开眼界。这种画像,宋代画家黄休复在(益州名画录》中称之为“逸格”,是“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强调直觉、灵感和意境,体现了在平淡中见隽永的美学思想。
德国古典美学大师黑格尔曾说过:“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他认为理念通过感性形象来显示自己,这就是美。佛家认为,最能通过感性形象来显现理论的是佛教艺术,因此,佛教艺术最美。在西方中世纪的美学领域中,新柏拉图学派更认为美是有等级的,越是精神的就越高级,主张应从物质感性的美,一层层引向道德性的内在的美。这话是有道理的。隐秀讲院的艺术装饰,不仅异彩纷呈,美轮美奂,融会了古今各种艺术风格,而其中心则是弘宜佛法,体现了世尊大慈大悲的胸怀,是感性美和理论美的高度和谐统一。
成果辉煌
隐秀讲院的监院净曼法师是普陀山佛教协会常务理事、主持日常工作的佛教文化研究所副所长,戴着眼镜,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待人彬彬有礼,显得很有文化涵养。
他告诉我们,普陀山的佛教文化历史非常悠久。则在西晋太康年间(280—289),即因“普门大士化迹所显”,名声远扬。五代梁贞明二年(916),日本国高僧慧锷来中国五台山礼佛,回国时请了一尊观音宝像,经补怛洛迦山的莲花洋,传说被满洋的铁莲花堵住了航道,心悟观音菩萨不肯去日本,便系舟登岸,在潮音洞附近的民宅内供奉,创建“不肯去观音院”。从此普陀山的名声更大。宋、元以后,有20多位皇帝,为了祈求国泰民安,曾遣内侍专程来普陀朝拜观音,并且赐金银、赐紫衣、赐藏经、田产供养僧众,礼遇有加。与此同时,历代不少名人和大德,也纷纷前来朝礼。著名的文武大臣如王舜封、史浩、黄龟年、胡宗宪、解缙、戚继光、侯继高、蓝理等;文人学士如陆游、赵孟頫、宋濂、屠隆、文征明、冯梦祯、董其昌等;至于高僧大德,自开山以来,前来朝拜者,不可胜数,仅近代就有虚云、印光、谛闲、圆瑛、弘一、太虚、印顺、尘空等大师。这些名人和大德都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诗词题刻和书画墨宝,成为中国佛教文化史上的重要财富。
自从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由于政府支持,四众捐资,普陀山全山住持妙善大和尚率领全山僧众经过近20年的努力,重修了古刹名蓝,创办了普陀山佛学院和普济医院,并且用亚金铜铸造了总高度33米的南海观音露天宝像,妙相庄严,见者生敬。每年来自国内外的香、游客超过百万,普陀山观音大士的灵应传遍了世界。妙公弘法心切,1998年初,便与佛协副会长戒忍法师和惟航法师等多次研究,决定创办普陀山佛教文化研究所。经过半年的筹划,同年八月,研究所隆重成立。他亲任所长,统理大局。研究所的宗旨是:遵循佛陀思想和科学规范,发掘、研究、弘扬佛教文化,立足普陀,契合时代,为社会主义两个文明建设服务。具体研究以天台宗、净土宗、普陀山及观音信仰为主的教理、文史。根据这一主旨,聘请有深厚佛根柢的研究员5名,专职从事课研究;并从国内佛学界和大专院校聘请43名大德,任特约研究员,根据各人特长,结合本所要求,业余从事课题研究。
走进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寂静无声,研究人员都在埋头工作。书架上陈列着由本所研究人员编著的一部部正式出版的新书,封面熠熠发光,在向人们展示着研究人员的辛劳成果:研究净土宗的著作有《一生解脱之路》、《祥和洒脱之路》;普陀山史志方面的著作有《普陀洛迦山志》、《普陀山历代住持传》;研究天台宗的著作有《妙法莲华经文句校释》(上、下册)、《中华天台宗通史》。特约研究员的著作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和《天目山佛教史》等。此外,由本所主编的《智者大师全集》校点本,也即将出版。
研究所创办的《正法研究》学术年刊,饮誉中外,年刊上发表的本所研究员和特约研究员的佛学论文,弘扬正法,深受佛教界的赞美。香港觉光大师和国内著名佛教学者都曾题辞勉励。
录像室正在播放讲授天台宗的VCD光盘。监院说,为了弘扬被誉为“尽善尽美的一乘圆教”天台宗,研究所还配备了专职函授教师,举办天台宗基础函授。全国各地已有数十名学员报名参加。研究所特地编印了《天台宗简明教程》以及有关辅导读物,制作了教师授课的VCD光盘,寄发给学员,以培养天台宗的后继人才。
参观了摆满《大正藏》、《洪武南藏》、《龙藏》、《频伽藏》、《卐字续藏》以及其他书籍的图书室,又瞻仰了呈设着师子座和一排排高背椅的讲经堂,心中充满了法味。记得一位游客来这里参观后,写了一首《七律》诗,赞美这里:“殿堂轮奂垂千古,文化辉煌弘万山”!并非虚誉。
不久前,驻中国的莫桑比克大使来普陀,参观隐秀讲院后,竖起大拇指称赞:“在这里,我看到了当代中国佛教文化的辉煌!”
年轻监院
站在我们面前的年轻的监院,能说善写,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法门龙象。
他的卧室里,有满屋的图书和满架的文物古董。他钟情于一部新出版的书,可以终日闭户不出;他陶醉于写作,可以彻夜不眠。研究所建造前,设计图纸每个细微之处,都经他修改、认可;每尊佛像,每个图案他都是要查找渊源,力求甚善甚美!……工程师、造像师们都佩服他的事事认真!
在古色古香、摆设着高贵的红木桌椅的会客厅里,随着缕缕茶香,他含笑与我们谈起他进入法门的因缘:
他说,他从懂事时起,看到路上的僧人穿着僧装从面前走过,便仰慕不已,直至尾随不舍;听到诵经声,如听仙乐,会忘记了吃饭。13岁时,一个星期天,他跑到离家不远的一座尼庵,看老师太在打着木鱼念《法华经》,他弓着腰看老师太面前放着的古老的经本,竟整整看了一天,奇怪的是,内心却有一种若存若亡的感悟!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所读的经书愈来愈多。19岁那年,因缘成熟。他正式向父母提出:“我要出家!”父母只有他一个宝贝儿子,怎么会同意?因此父亲听了火冒三丈,拍桌瞪眼;母亲含泪日夜在观音大土前祈求:“求大士不要让我儿子出家啊!”但他宿世善根,其志如铁!母亲则屡屡梦见他身穿僧衣,掉头不回,知是大士梦示,也就默然认可。随后,他来到佛国普陀山,剃度,受戒,在佛学院就读,赴社科院哲学研究班深造。直到穿上这大红祖衣,才心旷神怡,似乎已偿宿愿,真有一种“翩翩乎,若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感觉!“当然,‘登仙’还不够,最后的目的,是登九品莲台!”说到这里,他由衷喜悦。
座中有人谈起这样一件事:
有一次,北京的一位皈依弟子朱某,决定给隐秀讲院大殿捐献一副楹联。一年后,正式前来付款,弟子问:“师父,楹联可已撰定?”他就在餐桌上即席命笔,上联是:“宝所弘开,有天花散彩,八部拱卫”;下联是:“真容宛在,看香云成盖,万姓来朝!”弟子大喜:“师父此联真好!不仅文辞优美,还把我的法名冠于联首呢!”原采,他给弟子取的法名就叫“宝真”。
让台宗、净土和观音信仰走向世界
中午,在隐秀讲院幽雅精致的小餐厅就餐。
研究所的特色素斋在本山是第一流的,分花色类、豆制类、小炒类、汤羹类、腌制类、糕点类。真是品目繁多。其中花色类的花色拼盘,龙凤呈样,金鱼戏水等,不仅名称好听,而且色、香、味俱佳,令人大饱口福。
席上,以饮料代酒,边吃边谈。监院是香港觉光大师的法嗣,天台宗的第47代传人。他曾发大愿:继往开来,使本所成为中兴台宗的重镇。而净土和观音信仰是与台宗密不可分的。台宗称“教宗天台,行归净土”;台宗的主经《法华经》,包含着《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因此,在弘扬台宗的同时,他还决心推动净土和观音信仰一道走向世界。他兴致勃勃地对我们谈起了研究所的长远规划。
他说:“佛教文化研究所,顾名思义,是要弘扬佛教文化。今后主要工作有三方面:一是编写和出版更多的弘扬天台、净土和观音文化方面的书籍。除了已动手编写的《净土宗辞典》、《天台宗辞典》、《普陀山历代山志汇编》外,还将编辑一套大型的《中华天台宗全书》,收古今台宗文献3帕余部,约1枷余卷,加以标点、分段,编出提要和索引;二是不定期召开佛教研究学术会议,与国内外佛教大德与学者共同商讨弘法大计,交流经验,取长补短;三是创造条件举办佛教夏令营。观音信仰,覆盖东南亚各国。我们热情欢迎世界上善男信女前来观音道场朝山,接受观音大士的加被。我们将尽力做好接待和弘法工作,使他们遍赏琉璃世界的风光,饱享观音文化的法味!”
这是一套极为宏伟的计划!他相信“天道酬勤”,壮志一定能实现!另一方面,他作为监院,为了使院宇建设精益求精,还有许多具体事情要做:
大殿的左侧,他计划建一座花木玲珑的日本式花园。唐贞元年间,日本最澄大师从中国天台山接法回去后,创比睿山延历寺,大弘台宗。其法裔至今年年来台山朝拜。今后,他们当有机会来这里参访,让这座小花园成为他们享受家乡生活乐趣之所;
他近读清代裘琏《隐秀庵赠舜衷上人》诗,中有“顽石生公点,丹泉仙尉招”之句,原注云:“庵之后有点头石,相传亦以大士说法也。”感到“名山多圣迹”,不能让其湮没,“贻山灵羞”,他决心踏破铁鞋,找到“点头石”,为胜地增色;
自“文革”起,圣境历劫,隐秀庵列祖墓地被毁。他缅怀列祖,费尽心机,寻得不少祖碑,如获至宝,藏之殿后。计划着立祖堂,岁时奠飨,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总之,为了弘法利生,他感到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人们赞叹他在佛教事业上的功德。他笑着说,这应归功于党的宗教政策,归功于普陀山佛协的领导。他还说,自妙善大和尚圆寂后,普陀山佛协戒忍会长和其他年轻领导都是一心扑在佛教事业上的,都想着如何发扬“家风、道风和学风”,把名山普陀的佛教事业进一步搞好,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员,聊尽绵力而已。
清代释智楠在《题隐秀庵闻上人五世图》诗中曾赞闻上人:“海甸重沾日月光,复兴榱桷何辛苦。闻先大师大士身,后先创业非等伦卜……”我动情地吟着这些诗句,觉得值此改革开放、诲甸飘光之际,诗句中仿佛也闪烁着眼前这位年轻监院的庄严而矫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