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门里话茶事

李立祥

　　茶文化，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内涵丰富。在北京城里，藏传佛教古寺雍和宫自清代以来一直有熬奶茶的习俗，皇宫内务府还固定时日，为雍和宫发放“熬茶银”，即僧众熬制奶茶的费用。
　　当时，熬茶也是清宫廷的盛事。清代最好茶的皇帝是乾隆，自乾隆八年至乾隆六十年，在清宫内皆有茶宴。其中规模巨大的“千叟宴”，即有“进茶”和“赐茶”仪式。此仪式均用奶茶，清宫廷日常生活中也爱用奶茶。《养吉斋丛录》云；“旧俗尚奶茶，每日供御用奶牛及各主位应用乳牛，皆有定数。取乳尚交茶房，又请茶房春秋二李造乳饼”。清宫“千叟宴”中将奶茶用于进茶的礼仪，使传统茶文化增加了草原文化的色彩。熬茶种类分为“乳茶”、“奶茶”、“酥油茶”等。“乳茶”原料有黄茶、大盐、奶油和鲜牛奶。牛奶以桶计算，每桶重三十五斤八两。根据乳油成分的多少又分为六个等级。一等牛奶为祭品使用，每桶价银八两；二等牛奶为清帝御用，每桶价银七两二钱三分；三等牛奶为皇后用品，每桶价银五两四分；四等牛奶为嫔妃用品，每桶价银四两四钱三分；五等牛奶赏王公大臣食用，每桶价银三两三钱三分；六等牛奶为宴外所用，每桶价银二两二钱六分。此为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所定。
　　清帝常派大臣到西藏拉萨参加熬茶盛事，在当时蒙古王公和大喇嘛中，也有前往西藏参加熬茶的。而雍和宫的熬茶，一则是为清帝以茶供佛之用，二则是为了施舍给京城及四郊各藏传佛教寺院的僧人，三则是为雍和宫僧人食用。熬制“乳茶”、“奶茶”、“酥油茶”的用料及程序虽有不同，但均离不开牛奶、砖茶、盐及奶油(或酥油)这几样。
　　在乾隆三十九年的藏满文奏折中，有关于雍和宫熬茶等事宜的记录，其中在问到章嘉呼图克图来年正月在雍和宫大殿内熬茶诵经主事时云：西域熬茶诵经时，据大殿的容量，让众喇嘛列队于两侧，中供奉佛像，后置经床。领经之呼图克图、大喇嘛坐定，开始倒茶，众喇嘛接过茶诵经片刻，喝茶，恩主持香斋戒周围。……熬茶之际，如此诵经为上。这是讲到雍和宫借鉴西藏熬茶诵经的方式。从中足见清乾隆帝对于在雍和宫熬茶、诵经等事宜的重视。
　　历史上，各大活佛到雍和宫礼佛、放布施时多包括熬茶银两。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六世班禅大师为祝乾隆帝七十大寿，来到京城，并于十月十四日在雍和宫放布施，其中即有僧茶银。1908牟，十三世达赖喇嘛于九月一日到雍和宫礼佛施舍，予喇嘛熬茶之需。现在，雍和宫内还藏有清代至民国时期僧人喝茶所用的铜壶和茶具等。在班禅楼、戒台楼内，陈列着第十世、十一世班禅大师来雍和宫喝茶所用过的瓷茶碗等物品。
　　如今，雍和宫的僧人每日清晨上殿诵经，歇息间，由年轻侍僧从食堂打来刚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奶茶，众僧拿出枣红色的木制茶碗，侍僧为其一一倒满，而在后面听经的居士们也同样一人一碗，分享这奶茶的香甜。
　　庙里食堂熬奶茶的程序与草原牧人熬茶相同，需先将购来的茶砖以刀劈成薄片，加水煮好，滤去渣滓，然后加上适量鲜奶或奶粉，继续煮，边煮还要边以大勺频频舀起，以使奶和茶充分融合，最后还要加少许盐。熬茶时，对于茶叶所熬的程度、火候，何时兑奶放盐均有一定学问。而喝奶茶与喝红、绿、花茶不同，喝奶茶不能一口饮尽，需不断添加，慢慢品尝。喝红、绿、花茶要的是清淡、宁静，为淡雅之美，喝奶茶要的是醇厚、温和，是纯朴、柔和之美。
　　在京城，僧人们将奶茶及各种奶食品视为稀罕之物，愿与同道分享。这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品味着久远的茶文化，述说着苹原上古老的故事，畅谈着今日京城日新月异的变化，奶茶，滋润着众僧的心。
　　对于“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痛”的草原牧人来讲，喝奶茶是生活中的必需。于是，时有草原牧人到雍和宫礼佛，他们要献上哈达、茶砖、奶豆腐，并以黄油点灯，以示诚敬。奶茶，成为圣洁的象征，也是雍和宫僧众自清代以来饮食、礼仪中不可缺少的，富有独特的民族宗教特色和文化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