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2年第1期   第16页

怀朴老

李安


  提起朴老,追忆他对金陵刻经处的功德和功绩,就说不完,道不尽!抗日战争之中,金陵刻经处遭受日军严重破坏,刻经处创办人杨仁山老居士的影堂,即深柳堂,被日军烧毁,经版、图书,抛散一地。抗战胜利后,老居土的孙子杨雨生、立生为祖父的事业不能随它毁掉,到上海向朴老告急。此时朴老正在上海佛教界抗美援朝支会中开会,就赶来南京金陵刻经处考察,知道金陵刻经处在佛教文化方面的重要性。回上海,向集会的缁(法师)、素(居士)大德,说明情况,必须保护。得大家赞成,就在大会中,推选圆瑛法师等二十五人组成金陵刻经处护持委员会。公推朴老为主任委员,亦幻、游有维为副。大家捐款资助。朴老又来南京,向省市统战宗教部门请予支持,又得南京佛教界和善信出财出力援助,才把刻经处挽救过来。得到恢复,不至毁于一旦。恢复工作,先是收回出租出去和被占住的院地和房屋,加以恢复。
  1954年,朴老在上海华东区任人事部长,他通过浙江省统战部和教育厅,将已在浙江省东阳县南强中学任校委副主委及教员的我(原金陵刻经处董事会董事中存的一人),调来金陵刻经处,整理管理经版和图书。从此就在金陵刻经处专志佛教事业,从事研究佛学,未离开过,直到今天。那年,朴老为深柳堂重写匾额,跋语赞颂老居士在此讲经说法,有“灵山未散之感!”足见朴老对刻经处的重视和杨老居士的崇敬,是如何了!54年后,朴老调往北京中央工作,但每年南下考察,必到刻经处视察,题词留言,兹录1985年10月3日题词一则:“一九八五年十月三日重来刻经处,见印刷流通事业有长足进展,气象一新,不胜欢喜赞叹,学术研究正待发扬,前途无量”。
  1958年,斯里兰卡总理班达奈耶拉提议编《世界佛教百科全书》,中国部分由中国负责。周总理将任务交给朴老。乃组织中国佛教百科全书编纂委员会。
  朴老为主编,吕徽先生副主编。南京分会聘游侠、田光烈与我为编辑,我在全书撰写了二十多篇文稿,由北京写的稿及译成的英文,都送来吕先生审查定稿后,寄往斯里兰卡发表。南京的编辑处就设在金陵刻经处原延龄巷大门的三间房屋楼上。编辑结束,我仍回金陵刻经处工作。1966年,发生十年动乱的“文化大革命,年轻的红卫兵进驻金陵刻经处,把深柳堂中的红木桌椅,作为四旧,劈砍破坏,陈设的磁瓶打破,墓塔的铁栏杆拆去,墓塔因钢筋水泥坚固,未被砸坏。流通的经书,用大货车运往造纸厂回炉,连运了三天,书和纸片到处乱飞。刻经处的经版,幸由朴老向周总理反映,来电制止,才得保住,也已损毁了三万多,由原来十五万多片减为十二万多片。我们职员被批斗挨打,连刻字工人也不放过。批斗后,工人们遣散回原籍,我们则与天主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协和神学院职员及侨办的归侨,由红卫兵押送到乡下林场劳动改造。我们都被称为牛鬼蛇神,一到林场,红卫兵叫灵谷寺的方丈导航法师装作举火烧房屋、投毒药下井放毒的姿势,拍照片让红卫兵带回城展览,使人好痛恨这些人。可是,如果真是杀人放火的勾当,是隐蔽偷偷干的,能让他人拍照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年轻幼稚,被人指使罢了。1973年,拨乱反正的政策,使我们回来,一人刻经处的门,真是满目疮痍,不成样子。我和李新华、姚广云三人,重新整顿刻经处这一片荒凉景色的庭院。经版已下架,凌乱不堪,图书部类颠倒错乱,我们先从《大般若经》、《玄奘法师全集》等大部头开始,再到一、二卷的小本,经过四五年,几个回合,才完成。重建经版房、造新版架,分别部类,重新上架。
  这时朴老不断向中央领导纪登奎、汪东兴等反映,请求拨款修复。然当时四人帮横行,障碍着未能实现。1974年,杨老居士的孙女杨步伟偕婿赵元任先生从美国回来探亲,周总理接见他们,要朴老到接待室陪坐,杨步伟请求总理下达恢复金陵刻经处的指示。总理就要朴老陪同他们来南京,同到杨老居士墓塔献上鲜花。次年杨步伟逝世,骨灰由她女儿赵如冬带回掩埋在杨老居士墓塔前通风洞口,由我写一题词刻在上面。朴老为刻经处二次恢复撰写了因缘略记,记述经过,收在《杨仁山居士遗著》中。
  1982年,我被选为中国佛教协会理事后,每年到北京开会,都到南小栓胡同朴老的住宅,后是医院,拜访他,畅谈甚快。平时来往通信对我也恳切得很。在佛教文化研究所,两人合摄一照片。
  他比我长一岁,是我的多年知遇老友,竟先示寂,不胜追念之情难以言宣,每天祝愿他乘愿再来,尽力国事及如来家业,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功德与功绩无尽!无尽又无尽!永远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