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垢

（四川）蒙兴甫

　　从乡下调到县上工作，一时找不到住房，住在一个朋友家里。他的房子很小，也是个单身汉，两个人挤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但几天后，朋友就把做饭、洗碗、扫地等家务事全推给我，而且一副颐指气使的口气：“嘿，把碗洗了，地板那么脏，也不扫一扫，邋里邋遢的!”
　　“为什么该我扫?你自己咋不扫?”
　　“当然该你做嘛!你想唐僧取经时，先是孙悟空挑行李，猪八戒来后，孙悟空就不用管了，这多明显的道理广朋友半认真地说。
　　我心里很不舒服，气鼓鼓地回答：“别狂，我人在矮檐下，就是不低头，我又不是来当佣人的!”我只是忍着没说“你以前下乡还不是住我那儿，现在我住你这儿也是应该的”。
　　一连几天，我们见了面都没有多余的话，脸上都阴沉沉的。我们都不做家务，房子凌乱不堪，地板上垃圾踢得起来，桌子上放着前几天没洗的碗筷。中午又下班了，回到这个满是污垢灰尘的家里，想起朋友那颐指气使的口气，一种寄人篱下之感油然而生。哼，你也曾受过我的恩惠，现在我暂时住一下你的房子，凭什么让我给你做奴隶!忘恩负义的东西!越想越气，我也懒得做饭，仰在床上，拿起一本《佛教文化》来解闷。
　　一则小故事吸引了我：佛陀有个很愚笨的弟子，三个月还学不会—首简单的偈子，佛陀就教他“拂尘、除垢”两句法语，他就念着这两句话，天天替比丘们擦桌子、扫地。经过一段时间，他由拂除外界的尘垢，进而净化内心，智慧显现，成为佛陀门下有智慧能说法的弟子。读了这则故事，我觉得如醍醐灌顶。现在，仅仅是屋子脏吗？我自己更加污秽不堪呀!口业不净，说话象锥子扎人；身业不净，犯懒懈怠；意业不净，内心满是嗔恚、愚痴等烦恼——最肮脏的尘垢。我仿佛站在一面明镜前，感到自惭形秽!现在是洗浴的时候了!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默念着“拂尘、除垢”，一边烧饭，收拾屋子，心中觉得无量光明。正好朋友回来了，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还是要做嘛，在哪儿学勤快了？”我不由得生起一股无名业火，但终于按捺下去，决不让嗔恨这尘污蒙敝心灵。我平和地说：“我们的房子也应该好好清扫一下了。”
　　午饭后，我提前去上班，把办公室扫得千干净净，把同事们的办公桌也擦得一尘不染。我默念着“拂尘、除垢”这几个字，感到心中越来越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