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精美耐续的佛教文化骈体文

刘奉光

　　1984年北京智化寺文物保管所从如来殿佛身内找到三种元代佛经。其中有杭州大寿圣寺的僧人崇权印制的《妙法莲花经合论》，分三本七卷，经折装，藏经纸书高29．5厘米，宽11厘米，卷首书名下注曰：“经，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论，宋宝觉圆明禅师惠洪造；附论，宋丞相无尽居士张商英撰”。其下注小字“武林徐远山刊”及刻工名字。 
　　崇权自著的《印经记》云：

　　崇权幼习儒宗，长投释氏；嗟父母早年俱丧，赖佛祖宿世有缘，得剃发子东山，遂栖身子上竺。后捐讲肆，复造禅门；思道业之难成，知染缘之所障；既不能鼓吹大法，又乌能黼敲玄猷。老景相催，此心独欠；一健无取，四恩有辜。因睹宝觉禅师所造《法华合论》，破事相之规矩，扫言语之葛藤；欲我之知见取信子人，引古之经论以证其意；实可提挈后学，扶持正宗。熟鉴斯文，良为至宝。先得抚州俱禅首刊之本，续入宋朝张相附论之文；禅而教则人无异宗，儒而释则法有外护。喜斯兼美，誓欲久传；立意倾囊，命工镌梓；乐施者皆不求而自至，敬法者亦随喜而为书。功已告圆，理宜流布。先祝皇图永固，佛日增辉。愿在在处处受持读诵，悟全经无碍之寂音；世世生生见闻觉知，入旷劫本来之佛慧。然冀同游法界，同展慈悲，同度劳生，同成正觉。三宝在上，实闻斯言；七轴之中，敬书此愿。泰定四年(1327)岁次丁卯夏休，杭州汤镇东山大寿圣寺比丘(男僧)崇权焚香拜书。此板留普光塔院。

　　崇权所著乃佛教文学骈体文，措辞精当，文采华茂，今以世俗散句释译，总难表达本来意蕴，谨望高人指正：


　　崇权幼习儒学，长大皈依佛教；嗟叹父母早年双亡，幸亏前世与佛祖有缘，得于东山剃发为僧，于是寄身于寺院。后来捐资修建讲堂，又建造寺门；常想到遭业难成，知为尘世因缘的障碍；既未能弘扬佛法，又怎能鼓吹精深道理。衰老催逼，此愿难还；一事无成，辜负了父母、众生、国主、佛法的恩德。后来发现宝觉禅师所著《法华合论》，说破世俗真相，扫荡谬论邪说；欲佛法取信于人，引经典辩证其意；实可提挈众生，扶持大业。熟读此书，知为至宝。以先得到的抚州禅师首印本为据，续入宋朝宰相张氏的附论；祥师教习则人得正宗，儒士传讲则佛有护卫。喜欢它雅俗共赏，下决心使它流传；立刻决定倾囊出资，命工匠刘印。乐于捐资者不求自来，尊敬佛法者甘愿写版。大功告成，即行散发。先祝皇帝基业永固，佛祖如日增辉。愿经书处处诵读，佛学人人领会，千秋万代觉悟，佛恩拯救劫难。我愿与众生同修佛道，同兴慈悲，同受劳苦，同成正果。佛祖、佛法、禅师在上，定会听到此官；七轴经卷之中，一书敬表心愿。大元泰定四年(1327)，时在丁卯暑假，杭州汤镇东山大寿圣寺，受戒僧男崇权焚香拜书。此版存于普光塔院。


　　从史学角度看，一个普通僧人自费自觉刻印佛经散发，对发展中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同时也反映了元代佛教的兴盛和社会的短期稳定繁荣。其《印经记》又表现了儒释合流的时代风貌。他“幼习儒宗，长投释氏”，本身就是儒释兼通的学者。他叹息父母早亡，体现了儒家的孝道；又出家为僧，镌刻佛经，寄望教诲众生，表现了儒僧的圆满修养。他明确提出“儒而释则法有外护”的观点，说明了当时佛教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以儒者为对象，靠儒土宜讲传播。这样于不自觉中，儒学成了佛教的护卫。这个观点的坦率提出是中国哲学史上的重大突破。
　　从文学角度看，儒僧祟权把骈体文嫁接到佛学中去，创作了骈体佛教文学的一篇精晶。全篇336字，一气呵成；如涓涓溪流，无法间断；有叙有议，有情有理。全文53节句，只有3个散句，其余皆为骈文，成25对；对仗基本工整，长短错落有致，韵律铿锵和谐，虽与汉赋比拟亦不逊色。阅读此文，乃觉骈文并非一无是处；细细体味，始知工巧亦可推波助澜。佛经之玄奥可畏，由此文可得疏导；古文琳琅满目，《印经记》或可一叶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