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1年第6期   第40页

辽金经幢之美

周峰文并摄影


  因笔者从事于辽金史的研究工作,近年来考察、抄录、研究了大量辽金尤其是北京的辽金经幢,因而爱屋及乌,深感作为古代石刻的一种,辽金经幢有着其独特、别致的美。
  辽金经幢的美首先体现在它的造型美。辽金经幢从形式上来说,大体可分为柱式幢和塔式幢(或可称这为幢式塔)。柱式幢样式较为简洁,由幢座、幢柱和幢盖和宝顶四部分组成。幢座有圆形、六角形和八角形,有的为素面,也有的雕刻莲花、垂幔等图案。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双林寺和戒台寺有两座辽代的经幢底座较为别致(双林寺经幢现藏门头沟区博物馆,戒台寺经幢由于只残留有底座,故而在解放后修建时,被置于元代月泉新公禅师灵塔塔身的上部,但也显得和谐优美),它们都为八角形,雕刻有伎乐图案。戒台寺的经幢在底座七面上分别雕刻七个手持琴、琵琶、笛子、排箫、笙、贝和拍板的乐女,另外一面的乐女赤足袒胸,双手各持彩练一端,侧身半跪作舞蹈状。这些伎乐造像都头顶花冠,胸前佩戴璎珞宝串,手腕戴着镯子,充分展现了乐女的婀娜多姿,也体现了辽代灿烂的佛教文化。辽金经幢的幢柱多为六菱柱和八菱柱,各面刻《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等经文或佛像。幢盖多为六角或八角飞檐。宝顶多为单层或双层仰莲烘托的宝珠或葫芦形宝顶。总的说来,柱式幢造型都简洁、流畅、明快,令人有赏心悦目之感。塔式幢自身多名之为塔,如房山区张坊村的辽天庆六年(1116)忏悔正觉大师遗行塔和门头沟区潭柘寺的金大定二十八年(1188)的政言禅师塔。这类经幢同柱式幢一样也由四部分组成,但是造型、雕刻要较之复杂、华丽。以上述两塔为例,底座都是坐落于八角形平台或须弥座土的莲花宝座,而幢身之上的幢盖则都为八角密檐。塔式幢总体造型上秀丽挺拨,在大体简洁的轮廓下又不乏精雕细刻的局部。 塔式幢(或幢式塔)在辽代产生并为金代所延续,其后几乎不见,具有鲜明的时代色彩。
  辽金经幢的美还体现在它的质朴美。由于辽金时代佛教信仰的广泛性,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虔诚敬佛,因而留下了大量的经幢,这些经幢从内容上分又可分为纯粹为刻录经文的经幢以及记载逝者生平,刻有经文并为逝者析福的墓幢。前者不用赘述,后者由于多为平民百姓所立,因而文字多简单、质朴。如山西朔州出土辽代李公谨幢记载(见《辽金史论集》第六辑第230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 
  大辽朔州陇西郡李公谨为先翁祖母叔祖考妣已建高幢一座,刻诸佛密语。及小幢四中之一即为亡男副知客惟孝、亡新妇秦立诸胜陀罗尼经幢,冢首安措。呜呼!惟孝男黑和、春哥观夫法幢高树,空增不侍之悲,神咒明刊,愿报罔极之德。乾统十年八月廿四日丙时特建。
  可见这座墓幢是李公谨为家族墓地所立五座墓幢中的一座,质朴的语言中充分体现了生者对逝者的哀思与祝福,这与同时代辞藻华丽的墓志铭有着天壤之别。又如北京房山区张坊村金代李公直幢:

  张坊村李公直奉为亡师叔特建此陀罗尼塔一座。口讳法选,俗姓李氏,本当村人也。父李口贵,母王氏,昆季三人,师之口也。甲寅三月十日因疾化子当院之净室也口。有门资人文殊(下文泐)。天会二十二年岁次甲寅四月辰朔五日甲申辛时建。 

  短短的几句话将一个普通出家人的生平一带而过,在质朴的语言中又不难体会到其中的辛酸。由于这类经幢多为平常人所立,因而撰文及书写者也多为普通人,不但文字质朴,书法也多有古朴、稚拙之美,与多为名家书写的唐宋名碑又有着不同的意境。更体现出一些山野和清新之气。其中又时常出现一些差错,如上述李公直幢中立幢年代为天会二十二年,其实天会只有十五年,天会二十二年应为十二年(甲寅)之误。这些差错也正是这质朴之美的组成部分,丝毫也不降低这些经幢的历史价值。
  辽金经幢的美还体现在它的残缺美。由于时光流逝千载,至今能完整保存下来的辽金经幢数量很少。很多情况下是足、身、首相分离,往往只见幢身而不见其他。如在北京房山区天开村的一条街道上,就可以见到四座经幢幢身,有“奉为亡师建升天塔一坐”被置于街旁,还有的经幢被砌于农户的台阶下,看着这些残缺的经幢,沧桑之感不禁油然而生,千年前的辽金岁月仿佛可俯首触摸。有的经幢,即使只残留有幢身,其上的文字也多难以通读,而往往斑驳陆离,很多文字磨泐殆尽。但是正因为如此,它保留下的史实也更加珍贵,残缺的美感也正是体现于这些价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