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1年第6期   第13页

谛闲、太虚、印光大师的一组佚文

文/武延康


  去年夏天,金陵刻经处老主任徐平轩居士之子徐延陆示我其父于1931年编印的《石埭徐杨贤证居士遭徽集》一册。展阅之际,发现书中的序、记、传、赞等多为当代高僧大、德和学者名流的手笔。其中有谛闲、太虚、印光的作品多篇。查检《谛闲大师语录》(台湾和裕出版社,1999年1版)、《太虚大师全书》(台湾《太虚大师全书》影印委员会,1980年11月3版)、《印光法师文钞》其《续编》、《三编》(台湾华藏佛教图书馆印赠,1997年11月版),发现《遗徽集》中所载多为佚文。欣喜之余,亟抄录之。计有:谛闲大师佚文两篇(《遗徽集序》、《安徽石埭徐母杨大夫人生西颂》)、太虚大师佚文一篇(《像赞》)、印光大师佚文三篇(写给徐平轩居士的《信一》、《信三》,《像赞》)。六篇佚文中有五篇系据手迹影印。《遗徽集》中还载有印光大师的另外两篇文章《徐母杨太夫人生西记》、《信二》(写给徐平轩居士的)。这两篇文章在《印光法师文钞三编》中已收录,但有删略。
  按:徐平轩居士之母杨芳相为石埭杨有桃先生之女,生于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四月十七日,卒于民国十三年(1924)三月二十七日,享年76岁。徐母去世后,皖绅洪震等造具事实清册呈请政府表扬,当时临时执政大总统段祺瑞特颁“觉海慈航”匾额一方。杨慧镜于1925年编辑的《近代往生传》中有(石埭徐平轩居士杨太夫人》、《石埭徐杨太宜人》二文,记载了她的往生事迹。徐母17岁嫁石埭徐村徐志格(号虞廷,清太学生)。徐平轩7岁时,其父志格病逝,兄弟三人(长兄国华,仲兄国钧)由母亲抚养成人。徐母生前勤劳慈善,自幼崇信佛法,晚年持行益笃,72岁于北京拈花寺全朗大师座下受优婆夷戒,法号贤证,临终时又现种种瑞象。平轩决心以弘扬佛法来纪念母亲,遂报请政府,准以私财起庙,于是在安徽石埭金华山为其母修建“贤证庙”和“徐母佛学图书馆”。1930年贤证庙和图书馆建成时,平轩在《徐母佛学图书馆缘起》一文中写道:“最近佛学之复兴,无不知有石埭之杨仁山老居士者。杨老居士创办金陵刻经处,刊印佛经以令中国人在求知方面而认识佛法。”受杨仁山居士的影响,平轩广为徽集佛经、佛像、法器等,不论梵文、中文、日文、英文,均在徵集之列。当时,仅陈正有一人就慨然赠予书籍数千册,并佛像若干尊、法撂若干件。抗战期间,该图书馆的书籍遭受损失。解放后,书籍擞运回徐村老宋。1952年安徽省博物馆孙馆长就此事致函上海复旦大学教授鲍正鹄先生(杨仁山居士的曾孙婿)询问时,尚有80箱书籍在乌石垅徐村。鲍正鹤先生认定是徐母佛学图书馆之物,特地写信给在南京钩徐平轩征求处理意见。徐平轩遂请鲍复函孙馆长,将书籍全部运往合肥,无偿捐给安徽省博物馆。
  谛闲、太虚、印光的六篇佚文在三位大师的文集中失收的原因,大约是因为三大师文集皆为后人编写,《遣徽集》为非正式出版物,印刷量很少,仅供馈赠亲友之用,故少有人知就不足为怪了。 
  现将三位大师的几篇文章谨录如下。

  一、谛闲《遗徽集序》 

  《遗徽集》者,石埭徐国华、国钧、国治昆季纪念其母杨太宜人之书也。太宜人慈祥恺泽,远近称贤。中年所天既丧,抚三子成立,皆有闻于世。国治笃信佛法,为老衲皈依弟子。太宜人晚年亦修净业,皈依存北京拈花寺全朗大师座下,受优婆夷戒,法名贤证。昼夜六时,一心念佛。久之忽有蓝衣菩萨示现。嗣后每发声念佛,即见菩萨熙恰微笑。以所供观音大士像印证之,殆即菩萨示相也。民国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口诵佛号,结印而逝。临终现种种瑞相,决定往生。印光法师及当代护法大德,均有文记其事,并由庄思缄、汪伯棠、许静仁、马冀平、洪勉之诸居士为请于政府,准于原籍地方建立贤证庙,以供养三宝,并奉祀太宜人遗像。国华昆季复竭力出资建筑。庙既落成,乃裒集渚名公记赞为《遗徽集》,以馈赠亲友。先期录副,以示老衲。其卷首印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及观音、势至二大士圣像,附录弥陀经文,并节释迦佛应化事迹,以期读者得殊胜因缘,而发菩提心之助。老衲以为世俗之孝,不过供甘旨、洁衣服、扶杖履、侍医药而已,逮不幸而丧其考妣,则哀号哭泣,使命终之人牵恋不舍,痛苦更加,业缘所牵,又增苦趣。孰若劝导父母,持戒念佛,俾一期报终,得以含笑往生,吉祥而逝,生西而后,快乐无穷,永不退转,以逮一生补处。以云孝养,此其孝养为何如耶?昔释迦佛成道后,为母摩耶夫人升忉天说四谛法,母氏得悟无生,获大饶益,而《佛报恩经》则并无始劫来生生父母养育之恩,均一一报答。试问人间孝子,有如是孝养之心否耶?愚嘉诸大居士之锡类推仁,而国华、国钧、国治之能善体佛心以报恩也,故乐为之序,若太夫人之贤淑,与往生之事实,则有事略在,不复赘及云。时释迦世尊降生后二千九百五十六年,宁波观宗寺老衲谛闲序。

  二、谛闲《安徽石埭徐母杨太夫人生西颂》佛性平等,不论智愚;一念不觉,自被尘拘。

  六道升沉,轮回不息;孽海汪洋,谁为舟楫?
  弥陀大愿,普度慈航;竖穷三际,横遍十方。
  已愿今愿,愿至于当;已生今生,当生乐邦。
  贤哉徐母,大器晚成;古稀逾越,念佛投诚。
  时觉病苦,系想西详;一念极乐,顿觉清凉。
  从兹继念,六字洪名;偶见青衣,大土现形。
  垂终自语,佛已降临;何独未见,弥陀接引?
  贤郎国治,设像床前;口称慈母,弥陀佛来。
  母闻欢喜,起坐瞻视;高声念佛,安即逝世。
  历经三日,举哀人殡;四体俱冷,顶上犹温。
  异香馥郁,瑞气普熏;亲友来吊,有鼻皆闻。
  佥言希有,弥陀愿王;即生极乐,即证寂光。
  时在民国十四乙丑十月,老头陀谛闲谨书,时年六十有八

  三、太虚《像赞》

  慈悲其心,清净其身;方便其得,诞登彼岸。
  释太虚谨赞

  四、印光《徐母杨太夫人生西记》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固无论天人修罗鬼畜地狱,况男女贵贱,智愚贤否乎?其升沉六道,轮回不息者,由迷之浅深与业之善恶,以为因缘,而一念佛性,固未尝因此或有增减也。以迷而不知,不但不得受用,反承此佛性功德之力,作起惑造业,因业感苦之本,岂不大可哀哉?如来愍之,令其反迷归悟,断惑证真,以迄亲证本具佛性而后已。又以众生无力断惑,纵有修持,不能现生即了生死,再一受生,多皆迷失,则尽未来际,解脱无期矣。于是以大慈悲,特开一信愿念佛求生西方法门,俾一切若凡若圣,同于现生仗佛慈力,了脱生死,校彼专仗自力者,其难易迟速,天渊悬殊也。以故自古迄今,缁素四众,修此法门,往生西方者,不胜其多,即近时亦常见之。 
  安徽石埭县徐母杨太夫人者,徐居土国治之生母也。其性情孝慈柔善,明敏果决,事父母事舅姑,相夫教子,持家处事,一一皆悉堪作闺阁典型,女流师范,方之古列女母仪、贤明、仁智诸传,殆无愧焉。幼即奉佛,老而弥笃。其子三,曰国华、国钧、国治,各受职于政商二界。国治在天津,欲长侍膝下,于民国十年,迎养至津,遂持长斋,受优婆夷戒。从慈念佛益精进,颇有瑞徵,恐不求一心,专希瑞相之愚人受病,故不录。是秋安徽水旱奇灾,省长电调国治襄办赈务,以九年在京,办有成绩故也。国治不忍远离,太夫人责以大义,促令速去,以救灾黎。国治在皖年余,太夫人有病,不许书信言及,恐远道来省,致误赈务,并嘱国华、国钧劝募,以已私蓄,倾囊相助。蒙大总统题颁匾额与慈惠微章。十一年赈务毕,皖宪仍执维国治,乃复迎养皖垣。以年已七十有四,精神衰颓,亲戚中有劝开斋者,太夫人曰:“我宁茹素而死,决不食肉而生也。”至今春,病日笃,而神智清明,念佛不辍。谓国治曰:“余于世事,艰苦备尝,故无恋慕,心中唯有念佛一事而已。”又曰:“每一发热,痛苦异常,一想到西方极乐世界,则顿觉清凉矣。”二月廿一,命请僧来寓念佛,以助往生。令将己衣物尽行变卖,供养三宝。问国治曰:“何日去最好?”国治答以“后天是斋日,最好”。历数时曰:“余已见迦牟尼佛,及在津所供之佛菩萨,何独不见接引佛乎?”国治曰:“时至则见矣。”次日,仍复随僧念佛。至廿三黎明,念佛僧福海师曰:“夫人神志气象如常,一二日内,尚不能去。”至巳刻,国治请一接引佛供床前,曰::阿弥陀佛来矣。”太夫人闻之,生大欢喜,起坐瞻视,高声念南无阿弥陀佛数声,即结印含笑而逝。国治与诸师及眷属,犹高声念佛。三日方举哀,沐浴换衣,香气馥郁。有友来吊,于门外即闻之,叹为希有。三日人殓,面貌比生时更加光彩,顶犹微温,四肢柔软,以数珠置手中,乃屈指握之。 
  猗欤懿哉!若太夫人者,可谓宿根深厚,现行精纯,又得其子国治多方辅助,故令净业成熟,得遂往生之愿。世之不念佛者不必论,即志心念佛者,其子女多皆于将终时,号哭、洗濯、换衣等,俾彼既生悲伤,又生恨,遂致打失正念,仍复永劫轮回于三途六道中,莫之能出。彼犹自谓为尽孝,不知误亲往生之罪,较杀亲为更苦,而举世不知,良可悲伤。国治法母慈仁奉佛,故长斋学佛,屡办赈务,悉皆竭尽心力。今夏来山,以太夫人行状见示,祈为作记,以为后世子孙遗范。余以固陋冗忙辞,后复函祈,因约略叙其平生,而于末后事实,稍加详悉,冀世之为人母为人子者,咸取法焉。民国十三年甲子九月朔,常惭愧僧释印光谨撰。

  五、印光《像赞》

  人生世间,各有其分;所赋天职,须全担任。
  爱有徐母,德镇坤维;相夫教子,悉适其宜。
  禀性仁慈,悯恤穷困;设法施资,二俱不吝。
  感彼诸子,义务是崇;屡次办赈,声誉弥隆。
  尤所异者,笃信佛乘;专修净业,决志西生。
  三子国治,效法维谨;勖母致一,得遂丹悃。
  瑞相既现,荣誉频颁;集资立庙,使民具瞻。
  普愿世人,各各如此;以作诸佛,天地真子。
  常惭愧僧释印光谨颂

  六、印光《信一》

  平轩居土鉴:光幼时以病多失学,于作文一事,未得其法,纵有迫不得已,但只敷衍支吾,欲其文理人微,豁人心目,断断无有此语句也。夏间以太夫人《记》嘱,故婉辞之,前日往前山,方云麟言阁下屡次来书祈代为恳求。光不得已,乃按净土大意及太夫人事实大略,凑成千一百零五字。其初首事实但用一约略叙法,次于修净业与赈恤灾黎及临终诸事,稍加详者,以赈为慈仁之发现,而临终所有语言修待为学佛者之标式而题为《生西记》之故也。如嫌前面叙事简略,不妨补足,至于殁后握珠事须实有,否则去之,免致阅者疑议。傅大士殁后七日,县令行香于众中,至大士处,大士乃反手受香(反手者,以手背捉也),此乃当来世尊所现。太夫人屈指握珠甚奇异,殆多生多劫深种善根之所致也。记文拙朴,仍祈请大通家大加笔削,庶或可传。顺候禅安!(现今大局不靖,大士颂不能付排,须待平安定方可安顿)。莲友印光顿首。八月十三。

  七、印光《信二》

  平轩居土慧鉴:接手书,知令慈握珠一事的确,实为不可思议。其所以须询问者;以今人多多,皆是凭空妄造。光唯愿以实传实,不愿说得好听,以致以凡滥圣也。三日入殓,方沐浴换衣,极是。以一向皆以二、三句钟为说者,以不洞事者不肯等待至久也。果如此,理宜改作三日方举哀、沐浴、更衣。四十九日方举哀,于理则无碍,于事则似乎太疏阔矣,不足为训。三日举哀,实为至当之极。江、浙大战四十余日,百姓流离载道,惨不忍闻。战地之人民家舍,牲口器具,一无所有。即令逃之外方,得以不死,亦不能成立家室。每一思及,为之痛心。上海倡办善后,以故无从提及他处赈事。前纽元伯谓江西水淹三十余县,以捐册寄光,冀光劝募。光只好自捐百元,以尽我心。贵会亦助百元。以光本无蓄积,此尚是支用大士颂之助印资耳。所愿各带兵之长官,知同室操戈,为自戕手足及与身命。从兹放下争竞之毒心,发起共和之慈念,则国家幸甚,人民幸甚,否则鹬蚌相持,渔人得利,欲不同充彼腹,其可得乎?哀哉!祈正课外加念观世音,以为预防之备。顺候禅安,并祈于庄、马二居土前代为请安。莲友印光顿首。九月廿六。

  八、印光《信三》

  平轩居土鉴:久未晤语,歉甚。光八月廿六下山,至十月初六始回,初七至锦泰号,以手书见示,过二日令慈《遗徽集》至,阅之不胜感佩。若阁下者,可谓善事其亲者矣。但以人事冗繁,不能即抽枯思,乃于今晨凑百余字以塞其责,而词字拙朴,益令人常惭愧不已耳。虽然,人子荣亲之实际在于立德行道,果能立德行道,则人自景仰其亲,谓之为贤,否则父母纵贤,人必以子孙不肖致疑其亲之德有欠缺也。阁下固能立德行道,而光犹以此相勉者,乃效法古人朋友相勖之道,非如今人之唯谀誉是务也。 
  《观世音颂》已付排,年内或可出书,然拟先印二千以副任者先睹之心,明年再印则一次印万余部矣。现己任及四万,光妄欲印数十万,遍布中外,恐光此感格上十万部或可做到。今附说明文一纸,祈随缘劝任,亦弘法利生之一法也。顺候禅安。莲友印光顿首。十月十六。
  (题图《印光大师法相》,啸远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