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样告别二十世纪

何 云

  鲁迅先生说过,西人多“活人的悲观”,而中土多“僵尸的乐观”。比他更早一点,谭嗣同在19世纪末年说过:“今人莫不尚机心”,而即便是这种有违自然的机巧之心,西人跟国人也有所不同,西人以机心制造外在之机器(今天所谓的“科学技术”),可咱们呢?谭嗣同这个英雄对此心里悲凉得要死,他说咱们国人以机心制造的却是——大劫,浩劫。虽然,现在有足够证据说明,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这种浩劫都不是咱中国人制造的,中国人受尽了被侵略凌辱之苦,但问题是,还有同样足够的证据说明,在二十世纪之中,类似“文革”或“三年自然灾害”这样的大劫不是外国人“赠送”给我们的,是我们自己“制造”的。那些造成大劫的因缘是不是完全随风消逝了呢?在告别二十世纪时,我们究竟应当来点“活人的悲观”好呢,还是多点“僵尸的乐观”好?

  也有不悲不喜、不垢不净的。比如在戏文里,做过皇帝的建文帝要做和尚去了,就唱“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还比如范仲淹,就讲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说是拿这个标准衡量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些话都没有说错。不过,这些境界,和俗人百姓的庸常生活,和国计民生经邦济世的实务,说的不大象一回事。要务实,要说人话,做人事,恐怕就不能不客观一些,言辞就会尖锐一点。比如说,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末,这一百年的中国近现代佛教教育历史,在总体上是成功的,还是不成功、非常不成功的?不成功的原因找到没有,今天还存不存在?

  本期“佛教教育专号”从上半年开始酝酿,现在出来了,面目有些个苍白——既有我们在编辑方面的原因,更有客观方面的原因:百年中国佛教教育太多奋斗与辛酸,不过总的成果、总的面目是不是的确有那么一点薄弱、那么一点苍白和那么一点无奈呢?从上世纪末到本世纪二三十年代,有过佛学院遍地开花、佛刊雨后春笋的一时盛况,那一轮灰飞烟灭之后,六十年风水一转,今天,九十年代末是不是又在上演这六十年前同样的梦幻呢?除了闽南佛学院等等极少几座名牌院校之外,“在庙子里拨出两间破房,摆上几张桌凳,请一二老和尚讲讲国文,佛教三字经、弥陀经之类 ,就叫做佛学院了”的局面(见本期第7页)今天是不是又在某种程度上正在重演呢?结局还会是什么?还有可能避免那如梦幻泡影、如露如电的悲剧重演吗?

  1992年元月初上海召开的全国汉语系佛教教育座谈会距今将满八年了。八年,可以打败日本侵略者,可不可以改变一下“活人的悲观”,使八年以来大德高僧们的呼吁、并由此上溯一百年以来无数先贤仁人的梦想有所实现?

  愿风不要象今夜这样咆哮,
  愿夜不要象今夜这样遥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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