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在极乐世界了
(外一篇)

张馨雨

  那段时间,阿二对佛法越来越虔诚,乃至家徒四壁、无米下锅、妻儿衣食无着,他都能视而不见,整天佛号不断。
  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阿二终于在一夜做梦时,见到了阿弥陀佛。
  “还真有阿弥陀佛呀?”阿二脱口而出。
  “也有也没有。”阿弥陀佛笑看着阿二。
  “您明明白白地站在这里,怎么可以说没有呢?”
  “我——阿弥陀佛乃至众多的诸佛菩萨都是人创造出来的,阿弥陀佛只是人类至真、至善、至美的一个总集成,世世代代的人们把他们每个人心中那认为最完美的东西全叠加在同一个客体上,就创造了阿弥陀佛,就是我。然后他们就顶礼膜拜,与其说他们是在拜我,不如说他们是在对世间、对自心那些至真、至善、至美顶礼膜拜,其实人们拜的是他们自己啊?”阿弥陀佛笑着说。
  “那您是说并不存在一个真的阿弥陀佛了?那我们为什么要拜呢?”阿二疑惑地问。
  “即使我有一个凡夫肉身,说我就是阿弥陀佛,那又有什么值得拜的呢?而那些人类本性中的至真、至善、至美的东西,世世代代激励着人们、鼓舞着人们,带给人们无穷的信心和希望,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最值得人们顶礼膜拜的吗?只要你心中还有一丝对真善美的追求,佛菩萨就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你的心中。心中有佛就真有佛,而佛、菩萨只不过是代名词而已,你明白吗?”
  “那么我整天佛号不断,到底能不能蒙佛接引,生到极乐世界呢?”
  “念佛不是用嘴念,更不是只念佛的名号,你应该用你的心去忆念、思想、想念、追念佛的精神、境界、行为,并在念中向佛学习、靠拢,乃至一如如佛,到那时,你和阿弥陀佛等无差别,何需我来接引,极乐世界你自己不会去吗?”
  “那么极乐世界是实有的了?”
  “奉献的极致就产生极乐!我发下四十八大宏愿,愿意都为十方世界一切众生,哪怕四十八愿中有一丝一毫不能实现,我都宁愿放弃佛道的成就,我不仅发了愿,而且累劫以来,我都切实地按愿心去做了,一丝一毫不曾马虎过。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众生,才成就了极乐世界。而你,只顾自己想生到极乐世界,连妻儿的衣食都不顾,哪有资格生到极乐世界呢?极乐世界虽有,却只存在于无私奉献的人们心中。你这样的人,还是下地狱去吧!”阿弥陀佛说着,用力一推,阿二就觉着自己在下沉、下沉……于是大叫出声,一惊醒了。
  此后,阿二一生都勤勤恳恳地劳作,为妻儿、为村民乃至为过路人做过许多他自己一件都没记住的“小事。”
  阿二死时,很多人围坐在他床前。老人们都说:“阿二心好,一定能生到极乐世界的。”阿二就笑了,他说:“我早已在极乐世界了!”


大圆镜智

  阿静帮阿玮抬一面镜子,边抬边说:“这镜子可真是贱货,几十元买了这么一大面!”
  阿玮笑着说:“你可别小看了这镜子啊!它可以当你的老师呢。”
  “哦?”阿静也逗趣说,“不知这镜子老师将何以教我啊?”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放到镜子前面,它都映得出吗?”阿玮问。
  “当然。”阿静说。
  “那么东西移开后,镜子里还留有余影吗?”阿玮问。
  “那怎么会呢?”阿静说
  “这就是智慧啊!”阿玮说,“这叫‘物来则应,过去不留。’请问老兄,你在生活中能做到‘事来则应,事过即忘’吗?”
  “不能”。阿静说,“想不到这镜子还真有点门道,还有吗?”
  “多的是”,阿玮说,“比如孔孟先师或帝王将相来照镜,你说镜子会因为高兴而加倍细心吗?”
  “不会。”阿静答。
  “如果乞丐、弃儿来照镜,镜子会因厌恶而应付了事吗?”
  “不会。”
  “这就叫‘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又叫与圣人居而不喜,与凡夫居而不忧,你做得到吗?”阿玮问。
  “做不到!还有吗?”阿静兴冲冲地问。
  “当甲物体正在照镜子时,镜子会一边照甲,又一边惦念乙吗?”
  “不会。”
  “这叫把握当下,制心一处。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还有呢?”阿静穷追。
  “镜子映现红色物体时,其本身会不会也变成红色?映现绿色时会不会本身也变成绿色?”
  “不会。”
  “镜子本身虽不变色,却仍能红来现红,绿来现绿,是不是?”
  “是,这叫什么?”阿静问。
  “这叫‘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还有吗?”阿静还不解渴。
  “镜子映人映物、映狗、映水、映火,而本身玻璃的本质却始终不变,这叫做‘体不动,而用常显。用常显而体不变’。你明白吗?”
  “明白了,”阿静感叹地说,“想不到一面小小的镜子,竟蕴含了这么多道理!真是物物皆可为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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