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文化》199806 | 启 迪 智 慧 净 化 人 生 |
本期特载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山川秀美、草木葱郁的远古;这里同样有过一部黄沙漫卷、山洪肆虐的历史。
恩格贝,(蒙语,吉祥平安的意思。)头枕库布齐沙漠,脚蹬滚滚黄河波涛,你的“吉祥”,你的“平安”在哪里?牧人丢弃了草场,农人舍弃了家园,黄沙的魔掌抹掉了这里的每一丝绿色,生命从这里消失。呼啸的山洪带泥沙,混浊着黄河水的浓度。
新的一页历史,是从九年前新一代恩格贝的创业者面前对黄河,思索远古,展望未来开始的。
从他们在沙漠上踏出的第一行脚印,从推土机堆起的第一座拦洪坝,从在封锁流沙的草格里栽下第一棵小树,从在淤沙造出的良田里撒下的第一把种子,恩格贝的创业者就把信心和誓言写在了这一块土地上。
恩格贝,一片生命的绿洲,一朵荒漠之花,一个对于人类未来的祝福!
恩格贝,一个在地图上找不见的小地方,成了一颗远近闻名的冉冉升起的明星。
王明海,恩格贝的“第一公民”。
土生土长的王明海,黄河水给了他健壮的身躯,鄂尔多斯的漠风和烈日染紫了他的脸膛。
当初,作为生产“软黄金”的鄂尔多斯集团的副总裁,王明海是冲着种草养山羊,寻找充足的生产原料——羊绒,来到恩格贝的。12万元买下30万亩沙漠,便宜!可是,投入,却像一个无底洞。播下草籽栽下树苗,风沙的口,吞噬!再栽,再吞,又再栽!这是人和自然之战,是生与死的较量,在这种较量中,金钱是必不可少的盾牌。600多万元,就这样一点点投入了恩格贝;而效益只是黄沙初见点点嫩绿。企业,忍受不了这种缓慢收益的无限投入。撤出恩格贝,对于企业经营,也许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决策,对于王明海,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一边是沙漠,一边是黄河;沙漠要绿,黄河要清!
从王明海踏进恩格贝的沙漠,他就开始研究这一片土地的历史,那些被他圈圈点点阅读过的史册,使王明海的肩上有了一种无法说清的沉重感。
就在三四万年之前,鄂尔多斯还是河湖遍布,草木茂盛,野兽繁衍。至今,那一棵高达25米,胸径134厘米的神树“油松王”,就是这里曾有过的原始森林的明证。秦汉移民屯兵,却又弃耕撂荒,沙化开始出现。森林的大量采伐,大夏国用它建造了规模宏伟,宫殿豪华的统万城!第二次大规模军垦民垦发生在唐代。毛乌素、库布齐沙漠的黄沙开始弥漫边塞诗人荒苦的诗句:“风沙满眼堪断魂”。从清末到国民党统治时期,“什么地好就开什么地”,第三次无限制开垦,简直像是对自然的疯狂掠夺。
美丽富饶的鄂尔多斯,布满了贫瘠、干旱和荒凉。
新中国建立后,为了发展经济,无知的滥垦并未停止。从50年代到70年代,恩格贝就有上百户牧民被风沙迫迁他乡。王明海进驻恩格贝时,看到的仅有4户人家的破屋半掩在黄沙里!
在鄂尔多斯台地上,有八大孔兑(蒙语季节河),如八个巨大的疮口,每当山洪暴发,滚滚洪水挟泥裹沙,直泻黄河。母亲黄河的波涛里,竟有1/4的泥沙来自鄂尔多斯。泥沙造成黄河中下游河床淤塞,水患不绝,一条母亲河,几乎成了“害河”。
王明海心想,这些历史旧账,是我们的祖先欠下大自然的。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你无法谴责生产还不发达的古人。可今天,我们有责任去为祖先偿还自然的旧账。
王明海不甘心撤出恩格贝。
肩挑企业管理的沉重担子,王明海像一个工作狂,没日没夜,没有节日假日。而他负责领导治理的这一片沙漠,更让他揪心。在这关键时刻,王明海却被疾病击倒:大面积心肌梗塞,使他躺在伊克昭盟医院的病床上。五天五夜,昏迷不醒。
当王明海在病床上睁开眼睛时,只看见面前静静地站着一位老人。身穿厚厚的棉大衣,严寒使他的鼻子彤红,“浠溜浠溜地吸溜着鼻涕。是远山正瑛,一位曾经从日本自告奋勇帮他治沙的专家。老人说:“得知你病了,我是专程从日本赶回来看你的!”老人紧紧握着王明海的手,一股暖流从手上流进王海明的心里!
王明海环顾四周,病房里摆满了鲜花。
医生赞叹地说:“每天都有许多人来看你,每天都送来了那么多鲜花。为了不惊扰你,我们只好让他们排队走过你的身边!”
“死”过一次的王海明,还有什么不可舍弃的呢!
病好之后的王海明作出了一个让人们听后瞠目结知的决定:辞去待遇丰厚的集团副总裁的职务,承包恩格贝,一心一意治沙。
王明海曾经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现代社会的快捷、豪华和财富都见识过了。从一个现代企业的副总裁到一个治沙的农民,生活的反差太大了。如果说,当初他是一盏照耀现代都市的彩灯,现在却只是一棵扎根荒漠的绿树,他该如何忍受那种寂寞和孤独?
不理解王明海的人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为名?为利?还是脑子出了毛病?
王明海说:“要说为名,我争的是大名,给中国人争一个脸面,给整个人类争一个脸面。绿化沙漠建立的不仅是一个美好的物质家园,更是一个高尚的精神家园。这地、这树、这草,是王明海自己的吗?我能把它带到哪里去?最多,我要一棵杨树做一副棺材,要一片土地埋我七尺之躯。一切财富都是人类的,是国家的!”
短短9年,恩格贝栽活了200万株树木!恩格贝绿了10万亩土地!恩格贝牧放着4000只自己培育的优质的绒山羊!当初仅有12只鸵鸟,如今已繁殖到200多只!一群群身披五彩羽毛的小孔雀,也快速地繁殖在孔雀场里。
恩格贝雄奇、壮美的沙漠景观和创业者艰苦奋斗的精神,也成了吸引游客的一份资源;每年,有上万名国内外游客来到恩格贝休闲和参加义务植树。
王明海把沙漠绿化当作一种产业,赢得效益,再投入新的沙漠改造!
今年秋季的第一场山洪下来,冲毁了包钢的发电厂,损失两个多亿。恩格贝的拦洪大坝却死死锁住洪水,没让一粒泥沙冲进黄河。
一位西方的经济学家,曾经断言,未来中国种植的粮食养不活自己的人民。
危言一出,确实在世界引起不大不小的一阵骚动。
可是,在恩格贝却有一位92岁的老人,也断然地说:“中国的土地除了养活现有的人民,还能再养活10亿人!”
说这话的人,叫远山正瑛,一位日本老人,一辈子都在绿化沙漠的教授、学者。恩格贝的人都叫他远山。他是这支治沙队中的国际战士,一位充满愚公精神的智叟。
63年前,农学博士青年远山正瑛沿着中国古老的黄河,结识了黄土高原,结识了茫茫大漠。那时,活跃在他脑海的梦就是:学习中国的农艺,绿化中国的沙漠。
战争,击碎了这个年轻人的梦,带着痛苦和悲愤,远山又重回日本。致力于日本海岸沙漠的农耕开发。他以惊人的毅力,在沙漠上种出瓜果,种出鲜花,赢得了嘉奖和赞誉。24万公顷的沙丘地在远山正瑛的手里,变成了农田。从天皇到普通老百姓,有谁不知道鸟取大学教授、让沙漠长出硕果的英雄远山正瑛!
那一个被战争击碎了的青年时代的梦,又回到了年届70岁的远山正瑛心中。重新踏上中国的土地,重新走进大西北,重新见到黄河,重新看到沙漠,远山正瑛从此开始了北京一大阪的空中往来。他收集树种,一遍遍播撒在中国的沙漠,在腾格里沙漠,在毛乌素沙漠,新栽的杨树迎风婆娑,培植的葡萄果实累累。自从认识了王明海,远山老人就下决心到恩格贝来。要像一棵红柳在这里扎下根来。
远山很自豪江泽民总书记对他的接见。他说:“我给江泽民主席发过誓,要在中国开发沙漠!”他真希望江主席能到恩格贝来,看看他真诚地播种下的友谊与和平。
对于改造沙漠,远山认为重要的是开发。他拿出几个硕大的土豆说:“只有在恩格贝,才能长出这么大!在日本长不了。”
他希望种植大量的土豆,然后加工炸土豆片、土豆条,制土豆粉,向全世界推销,这是恩格贝的土豆,恩格贝的名牌!
他想在恩格贝建立起一座沙漠开发大学,培养开发人才。大学还未建立,幼儿园和小学都已建立起来了。旧的砖瓦房里,置放着一色的日本办公用品和孩子的玩具。9月,小学校里将有10名孩子被邀请到日本去。
每天,远山很早就扛着他的铁锹下地去,晚上很晚才回到房子里。在恩格贝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可敬可爱的怪老头!
恩格贝,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志愿者。
日本人戴着醒目的袖标,来到恩格贝;几年来有5000多人,每人栽下100棵小树,小树郁郁成林。
德国人、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澳大利亚人、奥地利人、韩国人以及香港、台湾、澳门的同胞,也陆续到了恩格贝。
无论是从新闻媒体得知的,还是人人口耳相传的,他们在恩格贝找到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绿色的目标。
一位当年随日本侵华军队到过内蒙古,在包头城楼上站过岗的日本老人,来到恩格贝,说他的心都在颤抖。当年,他是扛着枪来的;现在,他是扛着树苗来的,他要栽下绿树,栽下一份忏悔;让绿色永远记住中日人民的世代友谊。
还有一些僧人,一路化缘,来到恩格贝,说他们要栽活小树,教化那些流浪和飘零的孩子,要在大地上实实在在扎下根,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
天高地宽,空气清新,饮水洁净;艰苦的劳动更是一种心灵净化剂,每天,从祖国各地都有志愿者来到恩格贝,希望在这里接受一次灵魂净化。
每天,王明海都会收到来自祖国各地的信件,要求到恩格贝来。来恩格贝栽树的志愿者,小的只有五六岁,长的却是九旬老人。包头、深圳、上海、福建、江苏、东北……五湖四海,南腔北调。有普遍工农,也有大学生和研究生。恩格贝远离都市,远离繁华与热闹。
恩格贝生活艰苦、劳动量大;给志愿者的报酬,都只记在账本上,一时很难兑现。但这里是创业者的乐土,人们在这里体验着创业的艰辛和快乐。
这里是心灵的净土,人们在这里感受绿色战胜沙漠,生命战胜死亡的哲学内涵和现实行动。一种真诚、一种急切、一种顽强的奋斗精神,使21世纪的曙光早早地照耀在恩格贝的大地上!
恩格贝,一朵荒漠中灿烂的花朵!
恩格贝,是一个祝福,让人类的未来吉祥、平安!
这篇《治沙造林的恩格贝人》原载10月19日《人民日报》海外版(本刊节选)。佛教界一位大德郑重其事地向《佛教文化》推荐此文,并不顾年高体弱,亲笔写下致主编的推荐信,还派人送来了这一张《人民日报》。
在遥远的沙漠里治沙造林,和在高高的庙堂里学佛诵经——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关系?
相信有心人会从中品出真味来。《佛教文化》的编者们说,特别愿意向文中提到的那些“一路化缘”到达恩格贝去栽树、度人的僧人致以敬意,在他们和前文所述南普陀寺的僧人身上,一定有佛教的真精神在。
(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