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年第1期   第46页

佛缘

李书磊


  或许,佛学对我最深刻的影响是对我生活目的的修正。“人生的目的”是一个永远的青春主题,也是一个永远的青春困惑。什么是人生的目的?我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对人生身不由己的经验,因而我们总是避开本体论的探索而把人生价值牵系于经验本身。然而,经验及其目标其实是一种最不可靠的寄托:“求不得”自然是一种折磨的痛苦,而实现与满足则义带来厂无法安慰的大无聊;诗意和浪漫当然意味着失败,世故和巧诈虽然指示着成功,却腐蚀了人们纯真的喜悦,从而也使成功丧失了本来的意义。人们在经验的世界是走投无路的。那么纯粹精神的世界呢?历史上无数人重复过数精神胜利的学说与格言,但这些说词听起来像失败者无町奈何的自慰,有一种言不及意的无力和苍白,无法真正帮助人怯除真实的人生苦难。——在这种进退无据的灵魂困境中,是佛学智慧对我产生了崭新的唤醒。那一次我随意地踱迎了北京市中心的广济寺,穿过空旷而幽静的前院,抬头举目之处一副匾额赫然显现:“走菩提路”。我心中不由地一震。佛家所坚信的“当头棒喝”和“河东狮吼”我在那一瞬间仿佛感觉到了。“菩提”即“觉悟”的意思。佛教把觉悟看作修炼的终点,《心经》所记述的成佛也就是觉悟。那一刻我奸像突然明白子人生的目的。人生的目的不是纯经验的,也不是纯精神的,而是精神对于经验的觉悟。人生的目的就是对于人生的理解。所谓真正的幸福也就是你在理解了生命时那会心的一笑,这一刻你感到了与永恒宇宙的和谐。只有这种理解所带来的满足,才是一无缺撼而且也是无法剥夺的。探求真理不是为了指导经验;相反,经验人生乃是为了探求真理。人生只有在省察真谛的那一时刻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圆。“历大辛苦”,“行大慈悲”,感受辉煌与黯淡、燃烧与宁静、欢乐与痛苦,都不过是为了企及恍然而悟时的那种“大自在”。 (选自《禅露》199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