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文化 | 1998年第1期 第26页 |
觉堂随笔
寇亚强
关于克隆
虽然克隆不仅仅是一个科学问题,但就其本身来说确是属于科学范畴。克隆是什么呢?是单性繁殖。是复制。具体做法是:用紫外线破坏动物卵里的细胞核,再取下动物的一个体细胞,注射到这个没有细胞核的卵子中。和精子、卵子不同的是,体细胞的细胞核中含有两层染色体,而精子和卵子各只有一套染色体。体细胞中两套染色体所携带的遗传讯息,在无核的卵细胞“呵护”下,发育成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动物。虽然现在克隆成功的单只是羊和鱼,但在理论上一切动物都是可以克隆的,只是在技术难度上有所不同。由此大家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我们自己。
这使我联想到了《金刚经》中,佛所提到的“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四生中的胎生是母胎内成体之后才出生的生命,如人类是;卵生是在卵壳内成体之后才出生的生命,如鸟类是;湿生是依靠湿气而受形的生命,如虫类是;化生是依无所依托,只凭业力而忽然而生的生命,如诸天和地狱及劫初的人类是。
在这四生之中的化生,是我们这些凡夫们在我们这个物理空间中,所难以确见的一种生命形态。对于《西游记》中孙悟空拔一根毫毛变化出无数化身的描写,人们又会托词是吴承恩的神话故事,艺来化创作。我们相信佛经是真实不虚的,又是不可思议的,不可以以世俗之理来理喻的。我们更相信佛菩萨的化身成就。相信在色界、无色界中有诸天的清净生活。相信极乐化生,“若有众生,明信佛智乃至胜智,断除疑惑,信己善根,作诸功德,至心回向,皆于七宝华中,自然化生,跏趺而坐,须臾之顷,身相光明,智慧功德,如诸菩萨,具足成就。”(《无量寿经·边地疑城第四十》)而吴承恩的《西游记》本就是可以当做佛书,艺术化了的佛书来读的,虽神来之笔但绝非向壁虚造,拟或真是“故事”也,过去事,劫初之事也。
当然,克隆与化生是有着诸多根本的不同,世法与出世法,形下与形上,此土与彼岸。这样的联想与对比,不一定是合适的、恰当的,说不定还有谤佛谤法之嫌。但是,我相信佛法是圆融的。是切实的,是无上的。更相信黄念祖这位既是佛教界的大德、善知识,又是治学严谨的自然科学家的高明论断:
“不理解佛教哲理,则将落后于时代。近百年中由于相对论、量子论、亚原子物理学、太空中的宇宙研究等等,所取得的成果,给佛教哲理增添了许多实际论证和实例……整个科学正在酝酿一场大革命,我们生逢其时,应肩荷起这个伟大的任务,发起自利自他,自觉觉他的大志。”
黄老居士已去矣!他老人家一定往生到了西方净土“于七宝花中,自然化生”而“如诸菩萨,具足成就”。何人以教我?何人以度我?惟祈佛菩萨慈光加被!惟祈诸大德、善知识垂教!
还是套那句水词:先嚼开心果,再品盖碗茶,究竟真实义,还得问专家。
心法
与友人谈起围棋升段位的事,引起了我久久梗在心中的一个问题。
段位的获得,是由于你在实战比赛中的成绩来决定的,你在一定级别,一定规模的比赛中战胜了一定段位的对手,赢了几场,便使得你无可争议地获得了相应的段位。
而决不是取决于你会背多少古今棋谱,你会解说多少名局,你发表了多少文章,你教过多少什么样的学生,你在围棋界混了多少年……。与我们习以为常的职称评定,职务选拔,先进评比相比,省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纠缠,纠葛,是非,攀比,口角!
小时候就知道,中国国力不行,围棋这一国粹的水平,也不行,让日本人瞧不起,净耍巴咱们,连陈毅元帅都跟着起急。就想,那咱不会练吗?再不行,可以拿出祖宗留下来的古谱秘籍琢磨呀!可以找出一套办法来赶上去吗?
后来大了, 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后来事实也证明了,我们的围棋水平正是在不断请来日本高手,不断学习日本高手,不断琢磨日本高手,不断向日本高手叫板,进而不断地战胜日本高手中提高的。同时也提高了日本的围棋水平,提高了世界的围棋水平。
弈棋,小道耳!不过一黑一白两色棋子,再加上几条横横坚坚的道道儿。可是,越是看似简单,平淡,朴素的东西,往往越是包蕴着最为根本,最为奇绝,最为高深,最为普遍的真理。小小围棋中,自有大智慧,大哲理,大气象,大底蕴,大境界在。日本人武宫正树有“宇宙流”一门,我以为,用这一名词来说明整个围棋,是再恰如其分不过。
按照我们习以为常的考评定式,是要先有一个量化的标准,达到了就是,否则就不是。中有八股科举,西有学院考试,殆中西皆如此耳!可是,五十九与六十一的差别在哪里?是等于二,还是等于不及格。所以,过于注重分数的考试,只能是一种相对的考评办法,最起码不是最为合理的办法。
按照我们习以为常的教育理路,是温故而知新,勤学苦练,铁杵成针。可是,知识的掌握,就是能力的获得吗?就是人格的完成吗?就是见识的树立吗?老师如果教给你的,仅仅只是书本上固定化了的知识。那么,他能算是“君子儒”吗?能算是“导师”吗?
而往往有的时候,对手,困境,会变成你最好的老师。南怀瑾先生有诗曰:“欲坚道力凭魔力”,即此义也。
而所谓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其关键在于师傅领进的什么门,他给没给你个人修行时所必需的法宝。这个法宝不是知识,也不是简简单单的能力。是什么呢?
器识?庶几近乎,但还不是,这只是儒家入世法的词汇。用佛教的词汇说,是心法!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可思议的不二法门。《法华经》有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
弘一大师在以此论说书法艺术时说:“我便借用这句子,只改了一个字。那就是‘是字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了,因为世间上无论那一种艺术,都是非思量分别之所能理解的。即以写字来说,也要非思量分别,才可以写得好的;同时要离开思量分别,才可以鉴赏艺术,才能达到艺术的最上乘的境界。”(《出家人与书法》)
佛祖灵山会上拈花一笑,达磨西来一字无,是心法,是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密宗的灌顶传法,大手印,大圆满,其核心也是心法,也是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一心奉持六字洪名,便可顿超三界,带业往生,核心要在信、愿、行俱足,也是心法,也是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
开悟需要智慧,由理而入,需要学习教理,深入经藏;同样需要修行,由定而入,需要切身的印证,找到那一个。更需要定慧等待,不偏不倚,中道而行,而证。智慧的获得不等于经文背诵,禅定的修为不等于闭户称王。这种修习就是心法的修习,心法的授受。
心法是心灵史的现实脉动,是真正精神境界的观照、冥契。一切不可言说,不可思议。既一物皆无,又无物不应。
在我们佛教关于心法,有着多少令人感动的故事,令人领悟的公案。慧炬,传灯,这又是多么美好,多么恰当的比喻。心法,是佛法僧三宝滋养无量凡众的醍醐,法乳,是照亮无数苦难灵魂的明灯慧炬;心法才是佛法历大劫而不灭,处时空轮变而慧命常在的关键所在。
在现今的社会中,我们要应时应机地弘扬佛法,光大佛法,当然是要吸收借鉴世法的方法,一方面健全佛教本身的建设,如开展新内容、新形式的佛教教育,佛教内部现代化设施、手段地应用等;另一方面是布道传教形式的多样化,艺术、音乐、舞蹈、绘画、讲座、健身、夏令营……等。
在这其中,我们所切切要铭记的是,我们不是三家村教百家姓千字文的私塾先生,也不是宣传推销商品的市场经销员,更不是贪恋光怪陆离世相的观光客。我们要续佛慧命,绍隆佛种。核心是要把佛菩萨的真正精神传扬下去,要把佛法僧的慧炬一代一代传下去,此乃根本,此乃物物而不为物所物。
心法是佛法慧命之所系,是佛法的活水源头。这也正是赵朴老强调佛教是文化的婆心所在,也是诸大德在僧教育中提出“必须要从重知识、重史学转移到重三无漏学方面来;从重论学转移到重经学、重律学方面来;从理论与实践脱节转到理论与实践一致方面来。”的良苦用心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