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胜因缘

劳里

　　提起佛教造像我想大家都不陌生。且不说敦煌、云岗、龙门这一类中外驰名的石窟。在全国各地众多寺院里也都还留存着历代流传下来的各种佛像。这些像使人们产生恭敬心、欢喜心，并自然对塑像者那种传神的艺术产生敬仰之情。但是，我们不禁要问，这类不朽作品是那些雕塑家创作的呢?
　　我们可能从残存的题记、铭文中得知供养人、造像的主持者的情况，却很少看得到塑像者的名字(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为什么?
　　我想这是因为佛教造像出自宗教信仰的需要，塑像者主要的目的是为给信众供奉。佛像的艺术欣赏价值是由于塑造者虔诚的感情、专注的意愿、精美的技艺带来的客观效果。塑造佛像是殊胜因缘的聚合，这是我有幸参与一次塑造佛像中的感受。
　　这尊文殊像(见本期)是山西省佛教协会根通副会长和山西省佛教文化基金会秘书长王化伦居士发心塑建的。历时近二年，到去年十二月十九日基本完成，现在正根据各方面的意见进一步加工。
　　二年前，我接到根通副会长和王化伦居士的信，告诉我他们发心在五台山兴建一尊大文殊像，并附上一张披发带箍的儒童文殊像征求我的意见。这种事我常遇到，一般来说不外两种情况：一种是希望我请某权威肯定一下，使他们办事能顺利些；一种是希望通过我找到支持或赞助，由于我既没有多少门路，又不太会在这类事上随意附合，往往都没什么结果。
　　这次不同，我知道他们都是出于真正的宗教感情，确实是认真的。对他们来说既不需要寻找依仗，也不需要经济上的赞助，而是真正希望有人在如法如仪上给以支持。
　　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上海的胡建宁居士。胡居士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又是一位绘画、雕塑的专家。他主持修造了上海龙华寺和沉香阁，那里的佛像受到了广大信众的赞叹。我把山西给我寄来的图纸寄给他看，并希望他能提出具体的意见。不久，我陪他去山西与根通副会长、王化伦居士及佛像的设计者苏新田教授共同进行了研究。此后的二年中多次探讨、修改直到基本完工，我只参加了几次较重要的会议，但也算了解了全过程。我觉得这尊像有以下几点成功的经验：
　　一、发心正。前面提到根老和王居士他们就是为了塑好文殊像，别无其它目的，所以并不因是供养人(今日称为出资者)主持者而突出自己。参与讨论时他们只是种多因缘中的一个，听到别人的好意见，不但不坚持己见，而且喜悦之心常自然地流露，使人感动。如：根老对塑像是有研究的，当谈完自己的看法后，听到胡建宁居士的意见，常常由，衷地赞赏，诚恳地表示自己不如他看得深。作为七十多同岁的长者，又是省政协民宗委副主任、省佛协副会长，能这样对待不同看法，真是不容易。王化伦居士是出资者，但我从未见他指挥过谁，相反在专家面前他是真诚地谦虚。他没有提过时间、条件等任何限制，只强调如法如仪、精益求精，我想这正是发心正的反映。
　　胡建宁居士堪称当今佛教艺术方面少有的专家，赵朴老对他很推崇。他发心为修庙、造像尽形寿，只要是为了佛教他从不计较利益，不突出个人。这尊文殊像的成功毫无疑问他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他并不把这个项目当作个人的。每次讨论他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具体的设计者苗新田教授。对苗教授的成功，诚恳地予以肯定。
　　在合作中我发现苗新田教授虽然是一位有相当经验的艺术家，他对塑好这尊像是很努力地，他认真地读了不少经典，查了不少传统的依据，而在探讨中既能摆出自己的认识与看法，也能谦虚地接受各种意见，认真地修改。并没有某些自认为“有个性”的“艺术家”那种固执，其余几位共同合作者都有这样的精神。
　　发心正，这是根本，它是为名、为利、为个人之见无法得到的成功之诀!
　　二、依法行事。光有发心正的一个集体，还只是个起点，在塑造这样一座佛像的过程中，真正能做到集思广益必须依法行事，否则很难得出结果来。
　　前面说我最早收到的是一张披发带箍的儒童文殊像，而现在这一尊是顶有五髻的黄文殊，这不是某个权威决定的，而是依法行事的结果。在讨论中胡居士根据经文阐明了文殊菩萨顶有五髻表五智五佛无上之相，右手执金刚宝剑表大智，乘狮表威猛的内容。又根据历史谈了披发带箍的文殊像虽在传统中也有所见，但那是受道教影响造成的，这样处理不合适。经过分析比较，大家都同意改成现在这样的造型。这尊像包括底座有许多纹饰、图案，可以说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说出经典的依据，传统的继承，当机的方便，并且包含了五台山汉藏两种特点。
　　还有一点，我认为特别重要，那就是每次研究出共同的方案后，参加者审看了具体意见，一一签名，具体执行者便根据这个去进行修改、加工。真正做到了集思广益，依法行事，这真是殊胜因缘。
　　一尊像要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做到庄严、慈悲神圣，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