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寺散记

沈锦华

　　上海不少古镇，都是因寺而名，因寺而兴，其发展与兴旺均不开佛寺。例如：南翔寺——南翔镇， 七宝教寺一七宝镇；法华寺——法华镇；龙华寺——龙华镇；真如寺——真如镇……可以说，有寺必有镇。然而随着历史变迁，千百年来，有的寺镇均不存，有的寺毁而镇存；而不少古镇在历经沧桑之后，寺在镇亦在，且寺镇均在繁荣发展，非昔日所能比。其中，龙华寺香火延续至今，规模之大，自不必说它。以前其貌不扬的真如寺，于1993年初重新开放后，得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之风气，已日渐兴隆，令人刮目相看。
　　真如寺是江南仅有的两处元代建筑之一，它系由原本建在大场的宋代万寿寺搬迁而来，取大乘佛教中“真如”两字为寺名。这是元代延祜年间的事，距今670余年。几百年来，真如寺象个衣衫俭洁、质朴的乡间老人，蹲在桃溪东岸，默无声息地聘目于它所赖以存在的这条河和这个古镇的变迁。而它自己，则历经兵革之变，一直到本世纪中日本侵略军的战火，毁了偏殿，侥幸的是，真如寺的元大殿，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解放初，由于受当时思潮的影响，有关部门正拟拆毁真如古寺，幸得同济大学某建筑教授获悉，急向当时以陈毅为市长的上海市人民政府呼吁而赖以保存。1963年，人民政府又拨款修葺，并在寺外大门旁竖了一块上海文物保管委员会的石碑，注明是受国家保护的文物。然而，虽有石碑护寺，也终于难逃文革厄运，大殿中供奉的明代佛像被红卫兵砸掉……
　　幸而躬逢盛世，1993年初，整修一新的真如寺打开山门，广迎香客、游人。
　　真如寺住持释妙灵，听说解放前是佛学院的高材生，长期在佛学院任教，真如寺开放后，就请他担当了方丈一职。我曾在真如寺的元大殿中观看过他演讲的实况录像片——那是他应新加坡青年佛教团体的邀请赴新加坡讲经的实况录像。妙灵法师以年近古稀的高龄，在二个小时的演讲中，竟声如洪钟，口若悬河，阐述了佛教如何为现实社会服务、去创造人间净土世界的乐园。在新加坡青年听众当场提问时，他的即兴回答又是妙语连篇，把“佛教与社会”、“佛教与人生”的主题发挥得头头是道，时不时地博得满堂喝彩和掌声。由于他的演讲富有实际意义，新加坡方面已几次盛情邀请法师前去。自从他任住持后，真如寺新建了天王殿，观音殿(圆通宝殿)和颇具气派、装有空调设施的讲经堂等，使真如古寺的规模日益壮大，不由得令人另眼相看。
　　去年的农历六月十九，是佛教节日——观音成道的日子。那天，真如寺内人潮汹涌。上午九时许，在大殿前适逢做毕法事的妙灵法师。法师身板硬朗，步履轻捷，红光满面。他兴致极好，领我去元大殿后面正在兴建的圆通宝殿参观。走进新殿，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殿中央那尊高高矗立在莲花宝座上的石雕观世音四面像。“大妙了!”我不由得脱口而出。老法师面露喜色，不无自豪地说：“这是用一整块四米高的汉白玉雕成的。你在别处有没有见过?”
　　我承认，在别处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观音像。
　　真如寺的观音雕像，除了所用的材质举世无双外，观音所显示的神态、散发的气质更非同一般。她既与传统中的观世音一脉相承(即使不懂佛的人，一看就知她是观音)，又一反过去那种泥塑木雕的呆板无神，而赋以一种新的气息，新的活力，似乎观音菩萨也因为幸逢盛世而神采奕奕。这是推陈出新的杰作，这是真如寺的镇寺之宝，无怪乎妙灵法师会如此得意!老法师又介绍，大殿的粉墙上将嵌入二十八部天王的浮雕像。“届时你再来看看，”他说：“都是用大青石雕的，每一块都将是艺术品。”
　　今年的三月，在观音殿上正逢工匠们镶嵌二十八部天王浮雕石像，果然是用一整块一整块大青石雕成，确实是非同寻常的艺术品。据工匠——温州来的陈氏兄弟说，每块青石浮雕，三个人要刻一个月才能完成。当我仰头瞻望大殿中央矗立的观音发问时，他们似乎也得意起来了。据他们介绍，这一整块四米高的汉白玉，重34吨，系妙灵老法师从北京运来，由他们兄弟六人整整雕刻了一年……这简直是真如古寺的中兴工程，当工程正臻成功时，无论是老法师还是工匠们，都掩盖不住喜悦之情。
　　据说，真如寺又有宏愿，计划在寺旁建一座真如宝塔。我想，真如宝一定能建成，而且也一定是推陈出新的杰作。届时，寺塔相辉映，更是别有一番情趣；而真如古镇，也必定会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