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年第1期   第1页

看江山无恙雄城壮

文/何云


  一位老前辈,在阔别几十年之后重返祖国内地,无限慨叹之余,曾赋诗一首:

  去国离乡四十年,
  龙争虎斗避尘缘。
  江山无恙人依旧,
  独醒人推醉梦船。


  诗经我之手在《佛教文化》杂志编发,先睹之下,我不禁重重喝彩一声:好!好一个“江山无恙”!这诗的背景并不是年轻如我者所完全读透,比如“避尘缘”、“醉梦船”我可能就不知其详,但是,那一种“江山无恙”的壮怀,真使我心向往之!因为,这里自有一份天大的心量在。
  学佛之人,实在不能缺了这份大心量。 
  不信?不信,远的不说了,近在眼前的,就请用心读读“九十述怀”的赵朴老,读读上引诗的作者——南怀瑾先生吧!
  老实说,南先生的著达到今天也并不曾将我给折服了——比如说,一遇南著之中不得不遇的某种“霸气”我就立刻掩耳而逃,但是年龄越长,入世越深,我越是坚信,学佛学道,头一件要紧之事一定是:心量要大。而这正是南著之于我的魅力所在。
  天生大心大量的大智者着实是少,大多数人先天的“心量”并不大,小得很,我自己就是一个,小鸡肚肠,拖泥带水,多了去了。那么后天可不可以学得来大心量呢?我以为,是可以学得来的。只要你肯发心用功,不怕做不到这一点。
  向佛家智慧上讨教自是用功之一途。我曾有缘在北京的北海桥上,与一位真正的佛门居士讨论——当然可以说是参究——法相唯识,那份“道通天地有形外”的开阔,那份“思入风云变幻中”的美的愉悦,真是回味无穷! 
  不过,我更愿意向人们推荐另一条宽阔得多、受用无穷的大路,这就是:世间法,或曰:生活。“不离世间法”的佛门训诫自不待言了,若套用一句艺术界格言可能同样贴切:正如生活本身比戏剧要更戏剧化更精彩得多一样,世法的内容决不逊于“出世法”!为此,我曾忍不住向一位令人尊敬阅历丰富的长辈进言:您费心寻求那些“大师”“上师”干什么!您和他们各有因缘,而您过来的因缘,难道还不够自觉觉他的么!
  从到《佛教文化》工作以来,每天早晨上班途中,我都有缘在穿过北京红尘滚滚的闹市后,来到一个其大无比的“盆景”面前——这就是我多次写到过的北海。北海今天已经成了著名“公园”,是休憩游乐佳处,但推想古人本意,那白塔周身凝聚的佛家情愫,那团城里外逼人的英雄气息,怕不是“游乐”两字能遮住的!现代人尽可造出万丈高的“花园”、“广场”,可跟这高不过四五米的团城、跟这冷眼看饱了元明清兴亡的故宫角楼一比,怎么就不能免了猥琐!我每每从红尘中钻出来,受这团城的翠柏苍松一激凌,还真长精神,哪怕旋即重新滑入生活之流,也常能回首:看江山无恙,雄城壮!
  那么,世间法(生活)这条大道又是怎么通向出世法的呢?在这里,梁任公有一首作于本世纪初的词为证:“拍碎双玉斗,慷慨一何多,满腔都是血泪,无处著悲歌。三百年来王气,满目依旧山河,人事竟如何?百户尚牛酒,四塞已干戈……愿替众生病,稽首礼维摩!”
  一切佛学,我独爱以血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