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文化 | 1992年第3期 (总第 期)第14页 |
顶礼、顿首及其它
——《光风霁月》之二
我在某佛学院任教时,有个很用功、很精进的学生,一心想学律,求我给他介绍个师傅。我立刻想到了圆拙法师。虽然那时还未见过他老人家,但却“闻名久矣”。好多人谈起他都崇敬得不得了,连说话的口吻都立时不那么随便了。有个法师曾对我说:“我见过那么多老法师,最令我佩服的还是圆老。”当我和这想学律的学生讲到圆老——圆拙法师——时,他好高兴,赶忙求我询问一下圆老住在什么宝刹。我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他老人家住泉州开元寺。告诉给这学生后,他马上给圆老去了信,信自然写得恳切。不久后的一天中午,他一路小跑而来,把我的门敲得咚咚响,说:“圆拙法师来信了。”
来信写得简明扼要,字体古拙,言辞殷切。落款是:“圆拙顶礼”这学生指着落款,感动得不知所措,红着脸连连说:“老法师怎么能这么讲,这叫我怎么承受得了,这叫我说什么好。老法师太谦虚、太客气了。”后来他逢人便讲这件事,把信给同学们看。好多学僧深受感动。
有机缘亲近圆老后,我向他提及此事。他反倒十分平静,只是实实在在地告诉我:“除了自己的徒弟——包括他当教授阿阂梨或依止阿阖梨时的戒子——外,他给人回信,无论大人小孩,都是用“顶礼”落款。我间:“您这样做是不是过于谦虚,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呢?”他说:“我是跟大德们学的。”他讲了两件他亲身经历的事。
第一件是他刚进入佛门不久的事。为解决印经书中的一个问题,他给印光大师写了封信,不久便接到回信。信中详细解答了圆老提的问题。最后落款是:“印光顿首”圆老说:“看完这封信,我都有点害怕了。印光大师那时威望非常之高,人天敬仰;而我只是个小沙弥。印光大师向我顿首,这我怎么承受得了。我甚至想: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讲错了,但又想不出有什么错的地方。我给印光大师写信可是非常谨慎,一丝不苟的。后来,我才逐渐深切地体会到大师人格的伟大。”这封信后来收在《印光大师文钞(三编)》中。
第二件事是关于弘一法师的,那时圆老正亲近弘一法师。一天,圆老正在寮房圈点弘一大师著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弘一法师悄悄走进来,见他正在用功,便又悄悄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法师又悄悄进来,复悄悄退了出去。
弘一法师第三次进来时,圆老刚好圈阅完一个段落,忙站起身间法师有什么事情。弘一法师先轻轻地问;“你忙完了么?”然后很客气地说,“能不能帮我做件事?”弘一法师领圆老到自己寮房后,说:“你帮我把这柜顶上的箱子搬下来,好么?”这对正年轻力壮的圆老自是探囊取物般简单。法师找好一样东西后,又让圆老把箱子搬回柜子顶上。地上遗留了一些箱子带下的尘土,圆老便去拿扫帚、簸箕。弘一法师把他拦住,让他去用功,他自己来收拾。圆老怎么争也无用。
圆老又说道,“弘一法师在青岛湛山寺讲律时,学生去见他,给他磕一个头,他照样也给学生磕一个头。”这事在侠虚大师的《影尘回忆录》中有详尽的记载。
圆老讲印光、弘一两位大师的事,不带夸张和修饰,也没有什么按语之类,而是实实在在,毫不做作。他是让我们自己去参其中的含义。身教重于言教,从大德祖师的一言一行中我们能更深切地悟到什么是修行,该怎样修行。我想到了“常不轻菩萨”。
圆老关心地问我那个写信的学僧后来为什么没来,并希望我见他时把印光大师和弘一法师的懿行讲给他听。
我想讲给每一个愿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