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佛教2007年第2期

听水椰林海色间

——槟城鹤山极乐寺诗话之一

-- 文  稷 --

    马来西亚槟城鹤山极乐寺是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由福州鼓山涌泉寺方丈妙莲和尚创建的,历史上为福州鼓山涌泉寺的廨院。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十月,陈宝琛赴南洋各埠为漳厦铁路募股时,曾参访该寺,并留下两首诗,一为《极乐寺留谂妙莲方丈》,诗云:
    龙象真成小鼓山,廿年及见请经还。何期六十陈居士,听水椰林海色间。
    作者陈宝琛(1848~1935),字伯潜,号庵、桔隐,晚号听水老人、沧趣老人,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他生于世代簪缨之家,13岁中秀才,18岁中举人,21岁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任顺天乡试同考官、甘肃乡试正考官。33岁任日讲起居注官、右春坊右庶子、武英殿总纂等职。36岁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次年任钦差会办南洋大臣,之后一度贬官赋闲。62岁后东山再起,直至为溥仪帝师。陈宝琛工诗,是同光体闽派扛鼎诗人。
诗题所称妙莲方丈(1844~1907),讳地华,号云池,福建明溪人。清光绪四年(1878年)依福州鼓山涌泉寺奇量出家,翌年在本山受具足戒,为修复涌泉寺大殿曾赴台湾劝募。光绪九年(1883年)继承奇量之法席,为鼓山涌泉寺第126代住持。后重建福建宁德龟山寺。十七年(1891年)在槟榔屿(今马来西亚槟城)创建极乐寺,为鼓山涌泉寺廨院。后返福建,重修福州白塔寺,并住持漳州南山寺。三十年(1904年)晋京为极乐、南山两寺请大藏经各一部。复返鼓山重修涌泉寺天王殿。三十三年(1907年)以微疾示寂于宁德龟山寺。
    陈宝琛与妙莲方丈极相契,因此他渡海到达槟榔屿时,特意上极乐寺看望妙莲方丈。诗的首句,誉鹤山极乐寺龙象骈臻,寺之一切规制均仿照石鼓名山,因此有“小鼓山”之称。经过二十年的努力,克服千辛万苦,妙莲方丈终于也为极乐寺请得一部《龙藏》(令人欣慰的是,此部《龙藏》至今尚完好地藏于寺中)。陈宝琛信仰佛教,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即在鼓山灵源洞前右侧,背倚高岩,面临溪涧,建一听水斋,自号“听水居士”,因此诗的后两句,作者用调侃的笔调,庆幸年近花甲的自己,犹能在椰林海色的异域享受“听水”的乐趣。
    检《沧趣楼诗集》,陈宝琛在极乐寺还赋有《宿极乐寺》一诗,诗云:
    远见疏灯炯海天,静闻虚涧响风泉。西来礼塔还经此,为欠僧楼一宿缘。
    只是由于前首诗刻石于极乐寺,知之者多,影响较大。
    1926年4月,一代高僧圆瑛法师为泉州开元寺慈儿院筹募资金,第四次重渡南洋。是年8月,他下榻槟城极乐寺,见到陈宝琛诗刻,也步韵赋诗两首,诗题为《过槟榔屿鹤山极乐寺,次陈宝琛钦使韵二首》,诗为:
    远从沧海访名山,孤鹤翩翩尚未还。时寺主不在。梦醒一声清磐永,却疑身在万松间。浙江天童万松夹道。
    杖锡孤行过鹤山,忽惊落叶报秋还。微云细雨淡诗意,人在幽花瘦石间。
    从圆瑛法师的《一吼堂诗集》来看,法师工诗,尤擅长七言绝句。“梦醒一声清磐永,却疑身在万松间。”人在鹤山极乐寺,清磐一声破梦,却疑置身在宁波天童寺,此景仿佛,写得饶有意味。“微云细雨淡诗意,人在幽花瘦石间。”尤见高人韵致。总之此两诗意境优美,刻画细致,堪称上乘之作。
    之后,慈航法师在槟城看到听水翁陈宝琛的诗刻,也赋诗四首,诗题为《步听水翁原韵》,诗写道:
    面临大海背依山,流水浮云自往还。一塔摩空无量寿,境超世俗异人间。
    芒鞋踏破万重山,妄想纷飞去复还。我愧赵州年未老,好收意马息林间。
    环游万水与千山,南北东西任往还。华藏不离方寸地,十方原在自心间。
    责重难堪久住山,舟车云水更今还。个中消息唯亲证,出世何妨入世间。
    慈航法师(1895~1954),福建建宁人,俗名艾继荣,18岁时礼自忠法师为师,出家于泰宁县弥勒山峨嵋峰兜率岭庆云寺,后在江西九江能仁寺受具足戒,之后学禅于圆瑛法师,听经于谛闲法师,学净于度厄法师,并先后参访宁波天童寺、七塔寺、南京栖霞山、安徽九华山、常州天宁寺、扬州高寺、浙江普陀山、天台山等道场。之后追随太虚大师到处弘法。1939年起远赴南洋,为法宣劳。值得一提的是,1947年,圆瑛大师驻锡马来西亚槟城极乐寺并举行传戒法会时,慈航法师应邀协助传戒,为三师之一。因德才兼备,受到圆瑛大师的器重,法会圆满之后,圆瑛大师特付法与慈航法师,取法名“古开”(嗣承鼓山曹洞宗寿昌法脉)。1948年秋,慈航法师应台湾中坜圆光寺妙果和尚之请,在台创办台湾佛学院,奖掖后进,被誉为创办台湾僧伽院校教育第一人。之后,慈航法师驻锡汐止弥勒内院,呕心沥血,扶植青年学僧。1954年,慈航法师示寂于关中,圆寂后肉身不坏,成为台湾第一尊肉身菩萨,至今仍受到海峡两岸佛教界的景仰。
    慈航法师的诗作也多为七言绝句,收入他的著述《菩提心影·诗存》中。这四首诗,写景抒情,明白如话,并且深蕴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