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黄任修辑  周书荣点校

 序

蛰仙庵序
宋·白玉蟾闽清人。

    己卯（1219年）之春，三月适闰，溪山已夏，草木犹春。琼山白玉蟾游于鼓山之下，饮于蛰仙之庵，前眺后啸，左瞻右眄，崇冈复岫，丰泉茂树，诸友皆贤哲，不减兰亭之集也。
    是日宿雨为霁，日羞明，残枝有花，老莺无语。于是举太白以酌客，客有沉嘿而以恕自持者，雍客而以谦自牧者，好尚有异，静躁不均，惟一吟一醉，其乐所同。而独予凄然自感，喟然自叹，慨绛阙之寥寥，怀青鸟而杳杳，嚼大道以自笑，惊浮生而自悲，有不可释然者寓之于酒，而又不能超然者形之于诗。
    顷而杲日丽空，祥风无边，俄若有所忆，复若有所脱，顾谓诸友曰：“夫人之根于斯世，与朝菌何异焉。方皓皓然于东隅，而又芒芒然于桑榆矣。然则半炊之睡，早已一生，七日于山，归而千载，亦无怪乎其非诞也！盖天地日月之不同，梦幻泡影之中，身随境转，心逐物移，未悟老椿之春秋、大鹏之南北，而或与腐草俱化，而为萤者有之。或朽麦与之俱化，而为蝴蝶者亦有之矣。尘沙浩劫，邈然渺，来日如波，任缘也已。以今观之，俯仰一世，酬酢百为，似以明月夜光而弹断崖之禽，此而韪矣乎！”吾亦曰：“与其轶荡于心目之外，放浪于事物之表，孰若回风返景于寸田尺宅之间，而飞神驭气于大庭华胥之国，以虚无之境界，为静定之工夫，凿开混沌，擘裂洪蒙可也。吾复绎思其所否者，经不云乎‘生我于虚，置我于无，我本虚无，因物而有。’苟悟乎此，可以了万世于一电，括大千于粒粟，纵赤子于大方。彼有朝煎金鼎、夜控火符者，亦赘哉！颜跖彭殇，吾亦不可晓也。鹤长凫短，非天而何！尹子则曰：‘以盆为海，以石为岛，鱼游其中，一日万里。’又曰：‘众人逐于外，贤人执于内，圣人皆伪之。’噫！理哉斯言。嗟夫！石火电光，出然如呼，入然如吸。虫臂鼠肝，倏然如此，忽然如彼，尚非异也。曾知夫海与天接，月随水生，吾道只一气尔。天无冬夏之可为寒暑，而人以裘葛自时其身。时无昼夜之可为明晦，而人以日月自幻其目。地无山川之可以胡越，而人以飞伏自局其足。物无荤茹之可以美恶，而人以饥驱自萌其念。有能穷一时之根，掣造物之肘，则虽天地水火、山泽风雷，吾皆得与之俱化，夫何悲欢之有！”

兴圣国师《玄要集》序
宋·释·绍孜罗山住持。

    夫释迦西现，张教网于多门(1)；达磨东来，指人心于径路。不由名相，顿悟真乘；靡历化城，直之宝所。而自少室之花开六叶(2)，曹溪之胤布诸方(3)，爰出石头，号纯金铺，盖以格高调古(4)，言理幽，厥后子孙从宗行步，阔狭毫厘弗差矣。
    即有先兴圣国师，法嗣雪峰，乃石头五叶也。师坐道场则三十二年(5)，拥侣则一千余众，或牾学者，提唱宗乘，机锋迅而金翅取龙(6)，格致高而般匠物，言如雷火(7)，搓之而一点随游(8)；事比蟾辉，唱之而孤轮不坠(9)，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话君臣而匪称当人，排净名而未是本参，斥圆常而非为极则，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渐迈金乌(10)，恐成水鹤。
    今以了宗大师(11)，昔推入室，今契传衣，凡于枢要之言(12)，并蕴胸襟之内。写瓶传器(13)，分灯散明，虑有抛遗，再从编录，总一十六会，偈颂次之，自量浅识之徒，获睹未闻之教，挥毫承命，聊述端由。时乾德三年（965年）乙丑角黍后五日，绍孜序(14)。

《列祖联芳集》后序
僧·惠深本山住持。

    住山诸尊宿俱有塔铭，详载其始末，此所谓《列祖联芳集》者，不过书其所生之地、得法之由，并出世岁月。兹山有大兴建，亦书之末后，载其示寂之日、僧腊俗寿多寡、所葬之方而已。自圆觉而下数传皆不得前人之式，每有一事则衍为二、三百言，或夸他家勋烈之多，衲子辏辐之众，火后舍利之繁，皆失其实，使观者厌见，得非反诬前贤之德耶。今从圆觉传始，删去繁词，使简洁可亲，于山门少有营作者亦书之，不敢没其功也，览者幸察焉。绍兴甲寅（1134年），住当山孤峰惠深题。

《鼓山禅院列祖记》后序
元·僧·药山

    圣宋皇二年（1050年）庚寅岁仲春，予自万安归故山，越明年暮春，有知兴化军屯田俞公假道福唐来游是院，予因迎见之，及坐，公辄问之曰：“鼓山开创于今有年，累世子孙升堂嗣续，星岁始末，其有录乎？”予对曰：“往世难于稽考，近事尚可访询。”公笑曰：“传家之谱，何可阙欤？盍亦修其记录耳！”予退而讨诸旧志，询耆年，得当代宗师法要行实存诸此，但记其住持初终，联芳继业，总成一集，置于开山国师真堂，俾司是堂者递相传世，毋随前事，后之住持当继岁月于列，时至正元年（1341年）甲午夏六月望日，住福清药山比邱。

送了心上人还鼓山序
王褒侯官人，翰林院修撰。

    鼓山，闽刹之甲也。昔晏国师以明心见性之学，为开山第一祖，阐敷玄旨，扶植教基，四方衲子归之如市，其众殆千人，而禅林矩度卓卓为天下称道。继住兹山者非性质高朗、机警圆明无以率其众，况山水之胜，尤为东南之甲，名公钜卿、词人墨客往来其间，日不知其几，启问唱答，手弗少辍，非问学该淹，言词疏畅，无以称其任。故鼓山之选恒与灵隐、净慈并称，戛戛乎难其人矣。吾乡了心缘公，俗姚氏，闽大族也。幼性勿迩荤肉，骨格若夙定，遂入鼓山拜蓝田禅师，而师之僧腊未再、头角崭然出众，上咸推其先觉也。无何蓝田师付以衣钵，逊丈室而居之。永乐四年（1406年）秋，诏选天下高僧，大建广荐法会，了心率其众首应明诏，留京师半载矣。时从翰林诸缙绅游，情洽甚，将归第惜其别，予因而诘之曰：“方外之士摆脱声利者也。了心明僧也，鼓山名刹也。利而居之，其心盖未之了欤？讵所谓慧则通、通则流，盖通则无窒碍，流则为溪为壑，孰垫其壑而迹其窒碍乎？要自吾心之了了也。”了心笑而谢曰：“先生其知我矣，请序其言以为南归之赆。”

僧智澜上人住持鼓山寺序
王佐侯官人，参政。

    佛氏之教，自西域入于中国，历汉、晋、唐、宋至于今日，盛行而不塞者，虽其宏阔胜大之言，足以鼓诱世俗，起人敬信，亦由世有卓异辨博之人，如遁、安、远、休之徒以学其教，从而阐扬之也。使世之学佛者俱与凡僧等夷，宗规不守，戒行不修，视明心见性为何物，而欲望阐扬其教难矣。岂得久而不塞哉！
    闽邑智澜上人确守宗规，精修戒行，常师事呆庵，呆庵以其可致远大，悉授以空有之传，尽得其宗旨。成化改元（1465年），众以住持鼓山。鼓山胜概为八闽第一，臬司诸君子尝登临其地，览胜之余，造上人方丈，因与交好，相与谈论，见其性质不凡，精于明心见性之理，谓其能阐扬其教，求予文以赠之。
    予惟晋宋诸贤，亦尝与学佛者游。若谢安于支遁、习凿齿于道安、陶元亮于远公、谢灵运于慧休，皆与为方外之交，第不知当时所往返谈论者，儒之道耶？佛之道耶？抑有合耶？抑无合耶？抑儒能援佛以入于儒耶？或佛反援儒以入于佛耶？又不知谢、陶诸公重遁、安、远、休之卓异辩博，因与往来，而儒自儒、佛自佛也。今诸君子谓上人能阐扬其教，则庶几乎遁、安、远、休之流矣。予非学佛者，尚奚言哉！诸君子学儒者也，苟欲其闻儒者之道则有昌黎文畅之言尽矣，载之方册，上人一寓目焉，必有去故就新之美，奚以予言为，因书以复诸君子之请。

《鼓山志》序
黄用中闽县人。

    山志寺有刻板，僧秘不传，盖虞索者难给也。予家夙有此，病其录采尚遗，序列无纪，亟欲检订增刷之，以羁念泥迹未能也。嘉靖壬寅（1542年），倪子进和借去，比归，落首二简，使人懊恨若失珠璧，遂周觅两年，竟无得者，未曾不中宵一念，掩面诸峰也。甲辰（1544年）冬日，偶过剑崖先辈林翁，得本几间，欢逾重宝，乃知既有续刻，而纂入更疏，兼之末牍复亡，使人惆怅尤似素昔焉。意必山灵笑予尘寰，不谅此衷，故有阴靳使俟别旧不可知也。友人萧子世济与诸僧游，获兹完本，既慰夙心，乃喜而序。客或嘲予曰：“子叙鼓山，黠贾程货也。虽涣子奇思，映楮辉帙不难矣。”予应之曰：“山与吾可废一哉？淑灵妙杰，山资吾矣。播奇颖，吾岂无酬山哉。他日四方之志既遂，当筑庐涧阿，腹心云松，党伍岩嶂，毕山所有，大侈于文，俾吾名与山无，山名缘吾益暴焉。此志固曾屡约山灵，岂仅赖简短叙语哉！”客壮予言，因改名之曰《鼓山志》，并旧本藏之，以矢予之不负山灵也。
    嘉靖乙巳（1545年）岁二月，山人黄用中书于江上之宜晚楼。

游鼓山序
赵世显闽县人，通判。

    地设晋安，天成。亭开凤尾，泉涌龙头。紫阳寄迹之区，黄石栖神之所。圆通阁敞，天风直送海涛；喝水岩幽，山色遥连江树。野径分而茗园积翠，石潭响而竹坞浮青。禅榻隐苍藤，诸天缥缈；镌题封碧藓，千字微茫。僧定云端，瓶水雨花寂寂；樵过涧曲，浴凫飞鹭悠悠。贝阙珠宫，恍东去蓬瀛之胜概；金函玉检，延西来衣钵之真传。雾散烟消，海外见琉球之岛；天晴日暖，云中瞻闽粤之城。时过青阳，序当朱夏。莲塘漾绿，榴径舒红。雨底熟黄梅，荒郊气润；风前纷紫麦，亭午阴清。卢橘影中，觏青虫之隐见；蔷薇香里，听玄鸟之呢喃。童冠昔偕，曾播舞雩之咏；宾朋今合，言追河朔之权。凡我同盟，从吾所好。钟毫薛素，预敛于行箱；桓笛嵇琴，早修而就道。雕鞍既歇，嘉宴旋开。幽怀畅而动植增妍；游兴新而乾坤借色。通玄倏步，窥窈洞于灵源；超凡继升，瞩悬崖于大顶。陟鳌桥而望远，万象呈辉；临凤沼以探奇，群峰列峙。瀑泉飞而泻玉，山鸟弄以铿金。杯勺随人，树底频传鹦鹉；珠玑在手，壁间时走螭虬。清歌发而鹤梦惊，长啸舒而鸾音朗。既乘时而骋望，亦抚景以兴怀。嗟胜地之难逢，怅浮生之若寄。越宫罗绮，惟见青苔；汉代衣冠，空余绿草。花开花落，倏岁月之更新；年去年来，独江山之似昔。是以季鹰快意于杯酒，至若太白兴思于夜游。洵达人之大观，为吾徒之所与。惟兹同志，咸多雅怀；共播声歌，用垂不朽。

《鼓山旧志》序
赵世显闽县人，通判。

    古今之为志者，迁固其选矣。他如《博物》、《述异》，只以炫奇；《夷坚》、《虞初》，徒资谈噱；然犹古之遗也。晚近有作，匪考之弗实，则语焉弗详，甚至附会芜杂、荒唐谬悠，吾无取焉。鼓山旧无总志，虽游踪不绝，奈文献无证，失今不图，后将何述？友人谢在杭夙嗜司马之游，雅擅三长之誉，宅忧之暇，爰与朋倚东窥，遍寻古迹，披荆棘，辟草莱，剔苔藓，凡危峰秀峦靡弗历，灵岩窈洞靡弗探，镌石留题靡弗录，古碣残碑靡弗辨，嘉木、奇石、园圃、土田、委径、故道、精庐、佛刹、神区、仙迹、缁锡源委靡穷其始而究其终，积日累月，编次成书，务俾出隐毕达，高深咸晰，烟霞生色，猿鹤扬声。是故首之以《胜迹》而灵异昭矣，次之以《建置》而规制备矣，又次《田赋》而供需赖矣。《物产》志则名区之生息以章，《沙门》志则衣钵之相承有绪，《贞珉》志则历览之人代有稽，《艺文》志则今昔之咏题弗泯。至于《丛谈》，亦并载罔遗，则骚逸之尘柄弗竭，洵名山之信史，资千古之考镜，斯志不与兹山相为无穷者乎？予惟曩昔三陟山巅，晚岁病疲，实同宗炳，睇此瑶编，神情飞动，不谓鄙语，亦荷兼收，弁以芜辞，逾滋汗颊，纵在杭不我吐弃，得无贻笑山灵乎？
    万历戊申岁（1608年）冬十一月既望，前进士郡人赵世显撰。

鼓山纪游诗序
明·何乔新建昌人。

    鼓山在福州冶城东二十里，其雄秀为附郭诸山冠。予与寮友约同游者屡矣，辄为事所夺。成化六年（1470年）春二月辛未，监察御史清漳陈公弥旦将之京过福城，乃相与游焉。
    是日，陈公肩舆先抵山下寺，予从宪使永新刘君叔荣、副使四明钱君廷珍、淮西潘君景澄、佥宪羊城康君文瑞、泰和康君主一、淦川周君守谟视事罢，乃行共饭寺中，遂登山过圆通庵，历半山亭，约五里许，乃至山中寺，林樾苍涧，岩壑，真佳境也。茶罢屏驺从游寺左灵源洞，洞有泉出石罅，据石饮之，甘寒可爱。又行数百步，至天风海涛亭，亭额紫阳朱夫子所书也。其遗刻在山颠，欲往观之，以倦于跻攀不果。徜徉久之，乃还抵寺，出酒共饮，寺僧亦汲泉瀹茗以饮客，酒酣，童子歌雅词数阕，宾主欢甚。陈君首赋律诗一章，陈君亦相继有作。薄暮乃归，刘君谓清游不可数得也，命侍史录诸作刻诸壁间而予为之序，游之又明日。赐进士第、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盱江何乔新书。

《游鼓山集》序
徐闽县人。

    鼓山东临大海，其高无量，余自甲申（1584年）夏至戊子（1588年）秋，五年中三登其顶，而景界变幻皆成瑰观。今年九日，陈振狂、王玉生、谢在杭、仲弟惟起将买舟游，邀予同往，适余与陈汝大有于山登高之约，不果，语在振狂记中。
    夫吾闽山川奇胜甲天下，霍童、武夷、七台、九鲤、玉华、太姥、大武、清源诸山，自古蹑粮者，趾相错然，其事有传有不传也。鼓山雄于吾郡，游屐不少，著者堇堇，蔡君谟、赵子直、朱元晦、李伯纪诸公，余皆湮没不称，此其故难言之矣。余三游皆有佳景，皆有诗，以同游者寡和，寻复弃去，间有一二书寺壁者，半为苍烟碧藓所蚀，磨灭不可读，心甚恨之。
    兹游也，翩翩同调，喝和诗文，烂然成帙，足以不朽，而余复不得与快然于怀，在杭既汇集游稿，杀青以传，而属余序其简首，庶几当卧游之一助耳。
    万历庚寅（1590年）重阳后二日题。

九日鼓山游宴序
徐闽县人。

    白帝司权，黄菊篱边呈色；金商转候，紫萸囊里生香。兹当重九之辰，共作登高之乐。江南王谢，邺下陈徐，遂挟青尊，同寻白社。小舟可买，溯几百里之鲸波，双屐堪携，历千万层之鸟道。晚攀叠嶂，千头古木撑云；夜渡石门，四壁垂萝月。崔嵬覆岭，岚光松影交青；幽翳丛林，蝉咽籁声阙响。遥观大海，蜃气成楼；俯瞰长江，马头如带。北拱已低莲，西来又隘旗邱。蕞尔一区，隐隐无诸城郭；渺然数点，茫茫天外琉球。洞中流水去何方？法祖诵经喝绝；山半林遗故址，樵夫举火烧残。借宿虚龛，对高僧参禅演偈；采真深洞，与坐客酬酒赋诗。狂游遍灵迹之中，意气超形骸之外。兹游特妙，胜事堪传。何必登戏马之台，不让陟龙山之顶。故人生贵适志，几人能共此烟霞；而行乐须及时，尔辈当坚盟泉石。凡我同志，请各辞。

《灵源集》序
释·善缘即了心

    灵源乃石鼓山之洞名，何为而有集也？盖集古今名公巨卿、文人墨客登览之所题咏也。然而鼓山大刹创自梁开平二年（908年），迄今五百余岁矣。檀越者谁？王审知也。开山者谁？神晏国师也。若其山之灵异，亦有可言者焉。始有彩凤来浴于大顶之地，而池面郡治，使郡人无燹火之虞，故郡人立凤池匾于郡城中以应之。又有白龙潜于下之潭，维时神僧灵峤者阅《华严》于石台，其龙听法遂舍去，因斯祥而辟斯寺。其寺之栋宇飞，金碧交映，复阁危楼，左右拱向，乔松苍桧，烟云缭绕，隐然蓬莱仙境也。寺之右皆石径，陟于石门诸普贤境界，度松关亭，下半山而历乘云，造东际而抵化城，由化城而出，右有瑞泉，瑞泉东竖“祝圣万年山”之石匾。万年山之前曰通霄路，而覆以亭，因神晏师有“他家自有通霄路”之语也。寺之左有境而入于灵源洞，洞口虽狭，中则宏廓，每雷雨作，其中簸荡若鼓声。经数十武，有白云亭，亭覆蹴鳌桥，过桥有喝水岩，昔晏师于此安禅，恶西涧水声喧轰，叱之，西涧乃涸，遂逆流于东涧。再越数十步有涌泉亭，越涌泉亭而至临沧亭，抵于天风海涛极焉，有羽化之步迹，有将军之崖石，与夫朱晦庵之书、蔡君谟之文、赵子直之诗，灵迹奇踪，叠出现，诚闽南第一峰也。然山川既如是之明秀，殿刹又如是之壮丽，故闻者莫不歆慕而登览，览者靡不伤怀而咏述，故见于诗歌有若良金美玉、铮然其声者，有若吴绫蜀锦、郁然其华者，又有若长江巨海、汪洋无际者，又有若严霜积雪、莹然无埃者，是皆襟怀之豪放者也。杨子曰：“身登高而心旷远，故其言溜亮。”非此之谓乎？然历年既久，诗文浩瀚，有已刻于石者，则苔封藓侵，观者艰于览诵。有未刻于石者，则时移人换，久而散佚失传。故予不揣并而集之，名之曰《灵源诗集》，一以使后人之题咏续此源源而不绝也。昔李太白作《麻姑山赋》，而麻姑之名随重于天下，矧鼓山为闽南之甲，峰峦特耸，踪迹异常，梵宇壮丽，而得名公巨卿、文人墨客倡和之盛，其名岂不益重哉！是为序。
    时大明永乐十二年（1414年）岁次甲午，本郡都纲善缘了心书。

仰膏序
国朝·徐景熹钱塘人，参政。

    乾隆辛未（1751年）夏，郡中弥月不雨，陂堰将涸，秋稼难植为惧，于是制府喀公、中丞潘公暨同郡镇守大吏率厥官属步祷群祀，旬浃几遍。去州城东三十里郡镇山曰鼓山，山之峰最高者曰，峰之左有洞秘涧水曰灵源，宋徐鹿卿尝奉郡帅命祷雨于此而验。六月丙辰，制抚二公亲撰词具币、命予偕参戎杨君廷、窦君宁、知闽县事吴君至慎、布政椽属王君作人祷于峰下，又祷于灵源。越三日戊午，日既中礼毕，睨峰西有云簇簇如奔马，俄顷蔽翳山谷，雷电晦冥，甘雨大注，余与诸吏人休于是亭，咸以为灵贶昭答，不爽如是。余谓山川百神，其鉴吾二公精诚有素，兹山用是能泄云兴雨，以膏我禾黍，兆成丰穰，不疾而速有以也夫，众以为然，自是连二日雨，农野具遍。兹役也，斋宿于山中日三，致祷于峰于源者九，每祷辄有云气栖峰上，既事渐散，是日中独无有，然顷之卒雨，亦异矣。亭去灵源百步，余以得所请而因偃息于此也，爰忆左氏传“百谷仰膏雨”之语，摘其二言揭于楣间，以彰山灵之麻而又记其大凡云。

《鼓山志》序
僧·元贤

    鼓山之镇我闽也，非独以其形胜奇伟足冒群峦，实以诸祖之硕德宏声辉煌千载，故东南半壁，咸式仰之，是岂可令其湮没于凉烟荒草而弗之传乎？夫考古传今，实惟志之是藉。兹山古无志，志之，自永乐间（1403～1424年）释善缘始，然序列无纪，采录亦疏，观者病之。至万历戊申（1608年），郡绅谢在杭同布衣徐兴公再为纂辑，则纲举目张，井然有纪，旁搜远揽，纤悉靡遗，大有功于是山者也，迄今四十六载，黄金重布，绀宇再隆，石门壁耸于青霄，毒鼓雷轰于白日，亦庶几续狮弦之绝响，继喝水之遗声，且游屐日众，歌咏日繁，兴公复采而集之者二卷，及余自浙东归，兴公以所集见付，曰：“老矣，精力弗逮，师其卒成之！”余顶受如获瑾璧，又是乃因前志而更修之，详其所未及收，广其所未及纪，间有讹误者正之，泛滥者删之，合之为目者六，为卷者十有二。余山野之鄙人也，三长有愧，五技俱穷，何敢妄登作者之坛，但为当今之世，抱长才者方志图其大，弗暇及此，或有余力者又鲜究心禅学，则以兹山为登眺之区、吟啸之境而已，任是者实鲜其人，况余今年已衰暮，木末残照，光景几何，释今弗为，后将安托？故不揣愚蒙，谬成斯志，志成于山野之笔，不敢邀弁首于名门，但自叙其颠末以告来者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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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教网”，《鼓山志》作“教化”。今据《瓯闽鼓山先兴圣国师和尚法堂玄要广集序》（收入《古尊宿语录》卷37）校改。
    (2)《鼓山志》脱一“而”字，校改版本同上。
    (3)“胤布诸方”，《鼓山志》作“允布诸方”，校改版本同上。
    (4)《鼓山志》脱“盖以”两字，校改版本同上。
    (5)《鼓山志》脱一“师”字，校改版本同上。
    (6)“金翅”，《鼓山志》作“金鸟”，校改版本同上。
    (7)“雷火”，《鼓山志》作“电火”，校改版本同上。
    (8)“随游”，《鼓山志》作“随流”，校改版本同上。
    (9)“唱之而孤轮不坠”之“唱”，《鼓山志》作“喝”，校改版本同上。
    (10)“金乌”，《鼓山志》作“金鸟”，校改版本同上。
    (11)“今以”，《鼓山志》作“今者”，校改版本同上。
    (12)“凡于”，《鼓山志》作“凡以”，校改版本同上。
    (13)“写瓶”，《鼓山志》作“泻瓶”，校改版本同上。
    (14)《鼓山志》作“绍孜”，《古尊宿语录》作“绍文”，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