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源 | (2003年总第21期) |
《国清百录》与隋炀帝杨广的关系
可 潜
内容提要:《国清百录》者,乃智者高足灌顶辑录与天台相关的文献凡一百零四条,冠以国清寺名而成。智者大师遗书,晋王杨广创寺;初名“天台”,后易“国清”。天台寺于何时动工创建、何时峻工落成?又因何缘何时易名为“国清寺”?《百录》的编撰不是一蹴而就的。杨广并非真正的佛教徒,而《百录》内容与杨广相关之文,竟达三分之二有余。以上种种,都值得我们深思。本文试从国清创建、《百录》内容和编排结构等方面进行探讨,旨在说明《国清百录》与隋炀帝杨广之间的相关联系。
关键词:隋炀帝 杨广 国清寺 灌顶 国清百录
作者可潜,中国佛学院2001级天台学研究生。
一、引言
《国清百录》是《百录》冠以寺名而成,以表《百录》隶属于寺,故欲言《百录》须从寺的始末说起。国清寺的创建乃是晋王杨广应智者大师所请,而为创建的伽蓝。初因山称,名为天台寺,后乃易名国清寺。天台寺的创建、落成和易名国清,在“国清寺的创建”中阐明。由此内容,可以粗略看出:当时因有杨广的力量,国清寺才得以创建,这也间接道出了杨广与《百录》的关系。
《国清百录》大约成书于大业初年(七世纪初),当时是否呈上由隋炀帝杨广过目?不清。但因当时的背景,编者不得不顾及与朝廷的关系而费苦心是可以肯定的。本文拟在叙述“百录的编撰”之后,论述其内容结构。为了一目了然,对百录的内容列表阐述。俾易了知概貌,并与杨广的多面关系。最后,作一相应的结语。
二、国清寺的创建
隋开皇十七年(597)冬十月,晋王杨广由京师回到自己所镇守之蕃地——扬州,即派遣了参军高孝信,入天台山迎请智者大师[1],大师随使出山,行至石城寺(今新昌大佛寺),知命在此,不复前行。于是做好了一切善后事宜,并遗书与杨广,请其在天台山下创建伽蓝:
今天台顶寺(修禅寺),茅庵稍整。山下一处,非常之好,又更仰为立一伽蓝。始剪木位基,命弟子营立。不见寺成,冥目为恨![2]
此前,智者大师曾亲自于该地标杙寺基,并拟定了殿堂式样、伽蓝规模,以及寺院整体规划图,留与晋王杨广审阅、参照[3]。另外,要求其赐立寺名,籍以获得官方的承认[4];并乞废寺田作为天台寺(后为国清寺)的经济保障:
天台未有公额,愿乞一名。移荆州玉泉寺贯十僧,住天台寺。乞废寺田为天台基业。[5]
晋王杨广接到遣书后,“跪对修读,摧振于心”,即一一答应了大师之请求:
菩萨戒弟子总持,稽首和南:……遗旨以天台山下,遇得一处非常之好,垂为造寺。始得开剪林木,位置基阶。今遣司马王弘,创建伽蓝,一遵指画。寺须公额,并立嘉名,亦不违旨。佛陇头陀,并各仍旧。使移荆州玉泉十僧守天台者,今山内现前之众,多是渚宫之人,已皆约勒,不使张散,岂直十僧而已?所求废寺水田,以充基业,亦勒王弘,施肥良地。深蒙拥护,当年别资给行,送经一藏,依法为先师别供养,具钟幡香等,又施钱直,且充日费。……谨和南。开皇十八年(598)正月二十日。[6]
其在吊天台大众文中,说得更为深情:
正月二十九日,总持和南白:……自揆寡薄,无以申报,唯当敬依付嘱,不敢弭忘。应建伽蓝,指画区域。须达引绳,天宫即应,至金刚际,既有要道。当建缮造成,一遵本意。昔宣尼亡殁,弟子守墓三年,子贡之徒乃至六载,况乎方置精舍,永树福基?……今遣使人,于佛陇、峰顶,虔诚忏礼,修福建斋。具如愿文,略申鄙意。二僧今返,特此慰书。杨广白。十一月五日。[7]
由《王答遗旨文》中可知:晋王杨广派遣司马王弘入天台山创建“国清寺”,那么,司马王弘是何时入山建寺的呢?
因遗旨为灌顶、普明二僧使送呈晋王杨广,然后杨广遣司马王弘送灌顶等还天台山建功德愿文,并设千僧斋 [8] ,与此同时,创建国清寺。
王弘与灌顶、普明等一行,是隋开皇十八年(598)二月到达天台山的。此一问题,在《百录·天台山众谢启》上有记载:
天台沙门智越一众启:司马王弘至,僧使灌顶、普明还。奉正月二十九日教,赐垂慰问。……谨启。开皇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9]
那又是何时正式动工修建的呢?
据“张衡又宣敕云:师寺舍有穿漏欹斜不?对云:当起寺时,既是春初(“春初”应是正月,但王弘尚未到来。所以应作别释:即春季是一年四季之初),竹木并非时节,至今已有穿漏”[10]从这句话“别释”来看,大概为三月份开始动工。
寺院于智者大师没后第二年,即开皇十八年(598)初春三月开始修建,那么,何时方峻工落成呢?
当寺院峻工之时,天台山僧众即上表启禀皇太子杨广,以表感谢。《百录·天台众谢造寺成启》:
仁寿元年十月三日。天台寺故智者弟子沙门智越一众启:伏闻:龙树迁化,天竺为立伽蓝;宝誌云亡,梁国盛修开善。良由菩萨本誓,互相显发,凡是声闻,但知称赞。……伏惟:尊师重道,爰缮伽蓝,建立之所甚得山相。先师尝言:其地必待良缘。追寻此记,弥会今日。即寺居五峰之内,夹两涧之流。堂殿华敝,房宇严秘。方之净土,用集神仙。成就已来,先师恒垂影迹。圣境虽遥,有感斯应。既兴塔庙,故现灵奇。……谨遣使灌顶、智璪,奉启谢闻。谨启。[11]
故知,“国清寺”落成于仁寿元年(601)十月初(或九月底)。虽说建寺之时,“班倕名匠,竞逞钩纶;庶民子来,成之不日。神明扶持,歘同涌现。”[12],但自动工修建到峻工落成,掐头去尾,前后亦达三年半之久。
在上段文中,亦可知晓智者大师当时所选的“国清”寺址,在佛陇峰南下,天台县以北十里处。此处是个风水宝地,甚得山相:即五峰(八桂、灵禽、祥云、灵芝、暎霞)环抱之所,双溪回澜之处。[13]
此外,在柳顾言所撰的《天台国清寺智者禅师碑文》中亦有说到:
于佛陇之南,寻行寺域,便见五峰围绕,等耆阇之山,两溪夹泻,若缙云之涧。披榛开途,葺用茆茨。[14]
在如此绝妙、非常之地,应配何等殿堂房舍呢?即落成时规模如何?
《碑文》有曰:
驿使初讣,震动于宸心,爰捨净财,随申功德;邮传相望,创起塔庙。寺虽本地,其旧维新。琼宇绀堂,凭国灵,而摸忉利;鹫头狼迹,因寂默,而为道场。……背高就下,即嶨岳,而基殿堂,仰眩俯临;信玲珑,而胜画缋。多宝分座,俱受璎珞;天冠表刹,如连梵幢。金函玉牒,常敷讲肆;禅诵律仪,无违师法。其可谓:头陀之极地,弥陀之净方!与阿耨而常盈,同须弥之永固!暨乎,重光纂历天成地平。[15]
据此,当时寺院之宏伟规模可见一斑,如其所建的琼宇、绀堂,凭国神灵而造之寺可与须弥山顶之忉利天宫媲美。
《别传》亦有提及,“司马王弘,依图造寺,山寺秀丽,方之释宫。”[16]寺院落成时,山寺秀丽,其雄伟规模可比之以“释宫”。“释宫”是怎模样?《楼炭经·忉利天品》有曰:
须弥山上有忉利天,广长各三百二十万里,上有释提桓因,城郭名须陀延,广长各二百四十万里,七重壁,七重栏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树,周匝围绕。其堂下基纯以真金上覆琉璃。[17]
此虽为扩大了的比方之语,但亦可知当时寺貌之梗概。此后,杨广又曾在寺内多次设千僧斋,可见该寺当时规模之恢宏。
大师在时,曾“语弟子云:当成就陇南下寺,其堂殿基址,一依我图。”[18]杨广派遣司马王弘,创建伽蓝,一遵图指。就落成时寺院殿堂的规模气势、寺址的山相来看,推知智者大师在设计寺院规划图与选定寺址时,即有把“国清寺”作为天台宗根本道场的设想,真可谓高瞻远瞩、用心良苦!
作为天台宗的根本道场——祖庭国清寺,其创建于智者大师没后第二年。
晋王杨广所派遣创建“天台寺”的司马王弘,于隋开皇十八年(598)二月底到达天台山,初春三月即开始动工,至仁寿元年(601)十月初(或九月底)峻工落成,掐头去尾,正好是三年半。晋王于大业元年(605)九月即天子位(登基),作为皇帝(炀帝)所敕建的寺院,当然要更以相称的寺名,据“敕立国清寺名第八十七”和“表国清启第八十八”所记载的,因灵瑞之因缘而御赐“国清寺”之寺额。
大业元年九月,隋炀帝集扬州名僧,问之曰:“前为智者造寺,权因山称。经论之内,复有胜名。可各述所怀,朕自详择。”[19]对此,诸僧上表:“戒师有行者。圣表:寺为禅门、五净居。”其表未奏。会僧使智璪衔智者大师《行状》而来,闻听敕旨欲立寺名,不敢默然,遂即上启:“昔陈世,有定光禅师,德行难测,迁神已后,智者梦见其灵云:今欲造寺,未是其时。若三国为一家,有大力势人,当为禅师起寺。寺若成,国即清,必呼为国清寺。”[20]炀帝闻听此言,便敕云:“此是我先师之灵瑞。即用!即用!可取大牙殿牓,填以雌黄,书以大篆,付使人(卢政力)送安寺门。”[21]
大业元年十月二十九日,隋炀帝降敕:“此寺嘉应,事表先觉。既理由冥感,即号国清寺”[22]。于是,兼通事舍人卢政力受炀帝所遣,入山奉安寺额。卢政力到寺后,即宣敕:赐寺物,修治寺宇(筑四周土墙,造门屋五间)。十一月二十四日,国清寺寺众智越等奉谢启:国清寺立,含情众生,仰瞻寺额,即如悟道。今日智者忌辰,敕度四十九人,一日出家。又设千僧大斋,凡圣云集。[23]
就此来看,由最初的“天台寺”而改为“国清寺”,乃因“寺若成,国即清”之宿缘灵瑞,故“必呼为国清寺”。但是,此国清之告,在当时并非众人皆知,亦不曾盛传。否则,当弟子听闻智者大师说及此“国清之告”之时,弟子们却狐疑道:“此言杳温柔,孰当信者?”、“若无师在,岂能成办?”[24]、“尔时莫测所由?”[25]、“于时车书未一,不识何言。自尔以来,抱疑弗晓。”[26]、“三方鼎峙,车书未同,虽获冥期,悠悠何日?”[27]、“此处山涧险峙,有何缘力能得成寺?”[28]。若当时众人皆知此灵瑞,就不会有此等言语。
基于此,灵瑞之事虽有“不足信”[29]之嫌,但皆为事实。诚如灌顶在《别传》卷末,所说的“四验”矣!其文曰:
龛坟虽掩,妙迹常通。谨书十条,继于状末。其一、……司马王弘,依图造寺,山寺秀丽,方之释宫。创寺已后,即登春坊,故知皇太子寺基,此瑞验矣;王家造寺,斯又验矣;三国成一,斯又验矣;寺名国清,此又验矣;灵瑞殷勤,联翩四验,古今可以为例焉![30]
如上所述,关于国清之瑞,《百录》中曾多处提及,在《别传》中亦有三处记载。为什么杨广会在大业元年,敕立国清寺名呢?其中有何深义?就此问题,本人还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试做解答,错误之处,乞方家指正。
就其改名国清之缘由,可见《碑文》:
以今大业元年九月,銮舆幸巡淮海,眺瞩江南,惆怅台岳,集扬州名僧,咸问之曰:“智者立寺,权因山名,宜各述所怀,朕当详择。”累日未奏。会寺僧智璪衔《状》而来,具条昔年光师“国清”之称。太史案此语,时代乃周建德之初,八表未同,三方鼎峙。今四十余年,圣证悬符,明时徵应。诏付著作,书之左史,仍敕皆籕(籀)篆,题寺门,即遣舍人送璪,并施基业,赴十一月二十四日先师忌斋。[31]
隋大业元年(605)九月,隋炀帝銮驾辇舆巡幸江都宫。时为国清寺住持的智越法师风闻此信,即书以《参启》,派遣智璪为僧使,奉启以闻,出山参贺[32]。九月十九日,僧使智璪到达楚州(江苏省淮安县)华林园(南京市东北),遂上了起居万福表、《参启》。杨广很有可能是见了天台寺众的《舆驾巡江都宫寺众参启》,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且巡幸淮海,眺瞩江南,遥视台岳,惆怅之心油然,遂而感慨不已,思绪万千:……今时朕已君临天下,想想与天台寺甚有宿缘。自建寺以后,即入主东宫;不到三年,又登极位。不敢说是天台寺的建成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但其是自已由晋王到皇太子,进而位极尊位,确是史实。如下图所示:

隋炀帝 赐名国清 大业元年(604)十月
今值天台寺落成三周年之际,而且下一个月,就是先师圆寂七年周忌,为人子弟,应该有所表示。忆起先师智者当年乞额之事“天台未有公额,愿乞一名”,公额者,乃为天子所赐之敕额。当初,名为“天台”,权因山称,现朕业已位极尊位,可了却先师之遗愿。故当另立嘉名,敕额寺名。况且,作为自己所敕建的寺院,当然要更名相称。立什么寺名好呢?所立之名,得仰仗佛门并大师的厚德,而体现自己的政治愿望、治国理想——清平盛世。……
于是,遂集扬州名僧,咸问之曰:前为智者造寺,权因山称,宜名述所怀,朕自详择。诸僧表“五净居寺”、“禅门寺”二名,累日不奏。恰逢寺僧智璪衔《行状》而来,具陈“寺若成,国即清,当呼为国清寺”之说,正合杨广的心意。因而他闻此,随即采用,敕曰:此是我先师之灵瑞,即用,即用!。故于大师周忌日,遣使入山周忌,送安寺额、敕度四十九人出家、修缮寺院等一系列纪念法会,以报师恩。
上段之设想,于《敕度四十九人》文中亦可得到证实:
朕巡省风俗,爰届江都,瞻望山川,载深劳想,故遣兼通事舍人卢政力往,指此不多。其使人卢政力到寺,宣敕赐物。大业元年十月二十九日,敕度四十九人出家。[33]
大师遗书与晋王杨广,杨广答遗书,并派遣司马王弘营建寺院,伽蓝落成,天台寺众表启以谢皇太子杨广,天台寺的改名由炀帝杨广提出,并自择赐额。作为天台宗的根本道场——国清寺,杨广创建。同时,国清寺也见证了杨广由晋王到皇太子又到即帝位(隋炀帝)的历史。因而,不妨说它是杨广为自己祝福的纪念工程。
正如池田鲁参所说的:“国清寺落成于仁寿元年(601),时晋王杨广已被册立为皇太子;而下赐“国清寺”之寺名,则在大业元年(605),这正是皇太子晋王即帝位的第二年。试着追寻此中的原因,不难知道,国清寺教团的运营,随着隋炀帝的极位而推至极点,作为祝贺纪念的一项工程,隐约模贯着一条的粗重的主旋律。”[34]
三、百录的编撰
关于《百录》的编撰,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有关智者大师的遣迎信命、往复书简等相关材料最初乃是由沙门智寂收集整理的,但未及周备,而即身故,于是此项工作就停了下来。灌顶读了智寂的草底后,就继承了此项工作,进而追寻收集有关的原始资料[35],并在其基础上,增续了一些如“诸经方法”等项目而完成其书,且合为一百条,冠以“国清寺”名,而称为《国清百录》。以此彰显先师之盛德,弘传天台于后世。庶几后昆,使知先祖之德善。他在序文中写道:
沙门智寂,编集先师遣迎信命,搜访未周而智寂身故,笔墨之功与气俱弃。余览其草本,续更撰次诸经方法等,合得一百条,呼为《国清百录》。贻示后昆,知盛德之在兹。[36]
据湛然《止观辅行搜要记》中所说,《百录》应有广略两本[37]。而且与现行流通本(《大正藏》46册所收者)有些不同之处,举例如下:
1、所收内容上有所出入(如古有今无者)。
《止观辅行》卷八之二载:
蒋吴毛者,谓蒋添文、吴明彻、毛喜,此陈朝要官。皆禀息法,脚气获除,具如《百录》。此等亲承智者大师,以禀法训,得事治之益。[38]
但是,现在的《百录》却看不到类似的记载,连蒋添文和吴明彻的人名都没出现,亦无有关受息法除脚气的记录。
另在《止观辅行》卷五之一言《百录》有云:
大师与吉藏书云:若有解无行,不能伏物;有行无解,外阙化他。[39]
但是,我们查阅现行的《百录》本,却亦找不到此等话语。
《百录》卷三有《答度人出家书第五十六》、《答放徒流书第五十七》、《答施物书第五十八》,既为答书,定有问卷在也。今缺?
在承和五年(838)的《入唐目录》亦有载:“天台大师答陈宣帝书 一卷”。[40]若有此项,灌顶在编撰百录时,肯定会收入其中,而在现行本里仅有陈宣帝宣敕(太建九年宣帝敕施物第九、陈宣帝敕留不许入天台第十)。
徐文明先生亦说:“……或许灌顶有仁寿四年奉吊文帝之丧的使命,然既为《百录》所不载,难于确定,亦或《百录》广略二本不同,今存之略本恰巧漏载了此事,因为文帝驾崩,天台肯定会派人入吊,今不言其事,当是漏脱。”[41]
如上所说,古有今无者大有所在。
2、卷数问题,原为五卷本,今则成四卷。
从文献资料来看,原来的《国清百录》应为五卷本。
《大唐内典录》卷五:“天台山国清寺百录”为“五卷本”[42];日本最澄(767—822)《台州录》所载亦为 “天台山国清寺《百录》 五卷”[43];遵式(964—1032)在入藏录中载:“《国清百录》 五卷”[44];高丽义天(1055—1101)带到高丽的亦为“五卷本”,在《义天录》卷三海东有本见行录下载:“《国清百录》 五卷”[45];志磐在《佛祖统纪》中所载的 “《国清百录》”亦为“五卷”[46];永超集《东域传灯目录》[47]、《天台宗章疏录》[48]亦都载的“五卷”。
以上各种典录所载的《国清百录》,都是“五卷本”,而到了明末清初智旭(1599—1655)时,却成了“四卷本”。
智旭于其1654年所撰的《阅藏知津》中记载:
《国清百录》四卷 南起北弊,门人灌顶纂。卷第一、二:立制法第一、敬礼法第二,乃至王重请书第五十。卷第三、四:王谢义疏书第五十一,乃至论放生书第一百。后有戒应题,有严序,及新添智者大禅师年谱事迹。[49]
此中所载的四卷本《国清百录》,收录有严序、戒应题后序和智者大师的年谱事迹,自卷一的立制法第一始,到卷二的王重请书第五十止,卷三的王谢义疏书第五十一起,到的最后的论放生书终。已接近现今《大正藏》所收的四卷本。
以前《百录》为“五卷”,而今现行本则为“四卷”。那么,何时由“五卷”变成“四卷”的呢? 日人池田鲁参根据有严序、题百录后序及不同版本藏经等资料,以为或许是由南宋思溪资福寺版大藏经入藏本开始,或者是由戒应的印刻本为始,而变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四卷本。[50]
3、所收条目:百条、百四条,孰是孰非。
近人潘桂明先生说,百录者,整数取名,实为一百零四条,乃至更多。[51]此说仍可商榷。灌顶在该书序中说道:“合得一百条,呼为《国清百录》”。[52]湛然在《止观辅行》中,亦有相同记载:“言《百录》者,大师在世,未有此指,大师灭后,章安等集师事迹,都有百条,故云《百录》。”[53] 宋代智圆(976—1022)在其《垂裕记》中也道:“国清,寺名也。百录者,章安录大师在日立制轨仪、帝王诏敕、卿相书启等,凡一百条,集成五卷,因寺标名,故称‘国清百录’。” [54]有严(1021—1101)在《国清百录序》中亦写道:“其(智者大师)所谈教法外余事委积,章安尊者撮其可录者凡一百条,以‘国清’为目。”[55]可见,迄宋为止,各种文献都是明记一百条整,直到明末清初智旭在《阅藏知津》中虽然所记卷数不同原先,而成为四,但仍明确写着“论放生书第一百”[56]。表明一百零四条的形成还在此后。
《百录》有广略两本,既有广略之分,顶师所作原本收一百条,为五卷广本。宋后不知何因变为四卷本,明清之后成收有“一百零四条”的现行本了。
尽管原本的《百录》与现行流通本有种种出入,现在,我们只能依据现行本的内容进行分析说明问题。
在《国清百录》所收的104条中,就时间来看:最早的,是陈太建七年(575)四月一日《陈宣帝敕留不许入天台第八》;最晚的,是隋大业三年(607)二月二十七日《口敕施幡第九十二》。据此,《百录》的编撰可能就这在这一年完成的。
徐文明亦有相同说法,他在《章安灌顶大师与隋炀帝的恩怨》一文中说道:
据《玄义》,灌顶于大业年间又曾因日严诤论召入咸阳,何事诤论,始于何时,皆为史书所不载。按《百录》所记最后之事为“口敕施幡第九十二”,记智璪于大业三年(607)二月二十七日引入殿内辞行,口敕施幡一千二十五张,其后之事则不载,这一方面表明《百录》编成的时间可能是在此年,另一方面也暗示灌顶因诤论追入咸阳就发生在其年以后,因为此后灌顶历经磨难,无暇再编撰《百录》了。[57]
但是,完成时间与编撰时间是有区别的,编撰时间应含有编撰过程,即什么时候开始?到何时完成?那《百录》的编撰时间又是怎样呢?
《百录》是作为《别传》的“别本”而存在的,两者乃是互补性的材料,如《别传》状末所收十条之第一条中说到“王后答遗旨文、功德疏、慰山众文,并在别本”。此中“答遗旨文”,即为《百录》中的“王答遣旨文第六十六”(隋开皇十八年(598)正月二十日);“功德疏”即为《百录》中的“王遣使入天台建功德愿文第六十七”(隋开皇十八年正月二十九日);“慰山众文”,即是“王吊大众文第六十八”(为隋开皇十八年正月二十九日)。可知,《别传》所说的“别本”,即指《国清百录》。
《别传》的跋文中载:
灌顶多幸,谬逢嘉运,滥齿轮下,十有三年,戴天履地,不测高深。以开皇二十一年,遇见开府柳顾言,赐访智者俗家桑梓、入道缘由,皆不能识。克心自责,微知醒悟。仍问远祖于故老,即询受业于先达,瓦官前事,或亲承音旨,天台后瑞,随分忆持。然深禅博慧,妙本灵迹,皆非浅短能知。但恋慕玄风,无所宗仰,辄编闻见,若奉慈颜,披寻首轴,涕泗俱下,谨状。[58]
可知,《别传》于隋开皇二十一年(仁寿元年·601)遇见开府柳顾言后即开始编述,作为互补性资料的《百录》,大概也在那时着手的。
《别传》的完成,《行状》是卢政力自天台山带回给炀帝的,大业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卢政力尚在天台,见《国清寺众谢启第九十》,可知此《行状》在大业元年十一月后不久就拿给炀帝了,成书应在此前。甚至还可上推至是年的九月前[59]。
综上所述,可以推定,《百录》的编集工作,是智者大师没后四年即开皇二十一年(601)前后开始的,历时六年,于大业三年(607)前后完成。[60]
灌顶在编撰百录时,由于当时朝廷的背景,就不得不在所收内容、编排次第以及命名等,都得苦费一番心机。以下就《百录》的内容结构进行粗略论述。
四、百录的内容结构
如上所说,《国清百录》在大业三年左右完成,杨广正在帝位,当时是否曾经报他过目,可编者总得费心考虑与朝廷的关系。宋·净梵《题百录后序》说:
智者道传三观,存乎一家之书;而德化两朝,章安纪诸《百录》。观其始立制法,以肃内众;中形书疏,以动王臣;后论放生,以安昆虫之类。昭昭乎广大之化,粲如日星。[61]
此处“始立制法,以肃内众”,是指录首智者大师为台僧决定的规制和修法,表明台僧于二六时中,在在处处,必须自律极严,精进修道,一丝不苟,言行处世,一板三眼;《百录》将它排在卷端,既是让台僧重视奉行,也是给朝廷了知:台僧的高风亮节、无愧法门。
根据现行本,《百录》有104条,现列表如下:
《国清百录》内容结构一览表:
《国清百录》内容结构一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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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录 |
题目 |
作者 |
对象(称呼) |
时间 |
备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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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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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立制法(并序) |
智者 |
天台山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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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条制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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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敬礼法(并序) |
智者 |
"" |
|
|
|
3、 |
普礼法 |
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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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咒愿等悉如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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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请观世音忏法 |
智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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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录其事,观慧别出余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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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金光明忏法 |
智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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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录其事,观慧别出余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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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方等忏法 |
智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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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出五意,观慧出余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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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训知事人 |
智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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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陈宣帝敕留不许入天台 |
陈宣帝敕 |
智顗禅师 |
陈太建七年(575)四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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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太建九年宣帝敕施物 |
陈宣帝 |
智顗禅师 |
太建九年(577)二月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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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太建十年宣帝敕给寺名 |
宣帝 |
智顗禅师 |
太建十年(578)五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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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至德三年陈少主敕迎 |
陈后主叔宝 |
顗禅师 |
至德三年(585) |
凡五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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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至开阳门舍人陈建宗等宣少主口敕 |
陈后主叔宝 |
禅师 |
至德三年(585)至祯明元年(587) |
凡十二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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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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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少主后沈手令书 |
少主后沈氏(海慧) |
妙觉和尚(智顗) |
至德四年(586)三月十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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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少主皇太子请戒疏 |
少主皇太子渊 |
和尚 |
至德四年(586)正月十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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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陈永阳王手自书 |
陈伯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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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三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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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永阳王解讲疏 |
陈伯智 |
天台顗阇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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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永阳王手书属真观惠裴二法师 |
永阳王陈伯智 |
(天台)阇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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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陈义同公沈君理请疏 |
沈君理 |
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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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法华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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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陈左仆射徐陵书 |
徐陵 |
智者禅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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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纸并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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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陈吏部尚书毛喜书 |
毛喜 |
智顗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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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五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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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天台山修禅寺智顗禅师放生碑文 |
徐孝克 |
智顗禅师 |
陈后主至德三年(5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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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隋高祖文皇帝敕书 |
隋文帝杨坚 |
智顗禅师 |
开皇十年(590)正月十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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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秦孝王书 |
杨俊 |
法师、禅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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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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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晋王初迎书 |
杨广(晋王) |
智顗法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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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王治禅众寺书 |
杨广(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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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王受菩萨戒疏 |
杨广(晋王) |
智者 |
开皇十一年(591)十一月二十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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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王谢书 |
杨广(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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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王参书 |
杨广(晋王) |
阇梨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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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王请留书 |
杨广(晋王) |
智者 |
二月二十八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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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王重留书 |
杨广(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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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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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王许行书 |
杨广(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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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蒋州僧论毁寺书 |
慧文、法令、智胜等 |
智者禅师转晋王杨广 |
开皇十二年(592)二月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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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述蒋州僧书 |
智者大师 |
杨广(晋王) |
开皇十二年三月十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