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丛林 | 2003/2004年第4-1期 第35页 |
禅境与禅悦
——禅门公案撷释十例
钱育渝
前言
中华禅学流传至今凡千余年,公案(典故)倚叠如山。予搜觅古籍,校雠众说,以为此中诸论可概分为三:明示而通达者鲜,盖因禅理分明而无须弄玄设关,可引诸学人言下顿觉,如《六祖法宝坛经》,此其一也;因人而宜、因时而宜、因地而宜、一语中的而顿破迷团、振聋发愦者众,然动辄出语必玄、依文释义必罔,如临济、云门、曹洞诸宗师语录,此其二也;虽膺盛名而胸无点墨,逢问必答而作意眩惑者甚众,此类胡诌而虚弄人心者,虽无据而随心所言,又极易的中机关,盖以掸无处不在而取其巧耳,此其三也。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予研读禅理凡十八年,初以文学视之,继而以哲学探之,再而以人学习之,终而以命理析之。深知佛学博大精深,尽子毕生亦仅能得其沧海之一粟耳。
曩者,子不浯怪力乱神、儒者崇礼乐忠信;是以君子怀刑而束身,恪守修齐之道;雅士高风而亮节,奉持明心之性。乃有儒释合璧、文理通融之中华禅宗佛学,倡“心性合一”、“知行合一”之人本学说,立自性自悟、自智自成之顿门宗旨。逮自盛唐,分疆辟界,立南宗而靡天下,取诚信而正视听。千秋功业,彪炳华夏;普觉群迷,楷绳纲纪。
予以不才,忝列学宫:雅舍清芬,执彤管以求律;学苑涵韵,临南窗而衡文。追慕圣贤,辑揽古籀;教习青衿,育兹斯人。叹佛学之陵替、惜真诠之蒙尘!时有邪论杂起,眩人耳目;玄说横行,惑此苍生!于是鸱张鸷狂、蛊民心以逞不悛;狷鸣狺舞、欺世情而谋有图。遂使圆融深湛、精深博大之科学禅说,混同十神造天设之外道,不肯佛学之浩劫也。故不揣浅陋,殚精竭虑而著述于斯,以阐宗门正法、回复禅宗本原。
千禧仲夏,为昆明理工大学教授“中国禅文化概论”凡废寝忘餐者月余,旰衣宵食而不知倦,以为此中有无尽乐耳。先圣遗教,必深体以校雠;追首高明,常掩卷而太息。辑揽古籀,效董狐之秉笔;躬习杏坛.爱学子之勤勉,
今以辑成是册,权充课案。泱泱中华佛学,历代佳制.汗牛充栋!因愧文思之不逮,未敢妄断句逗、效颦集述。但祈鄙庆,望文释义,能启一二学人之才思,知我中华文苑之璀灿,于愿足矣。夫诠释公案,必体佛深旨。莠言惑众而取宠,干佛之妄戒也,予所不取。兹所撷释十例,差可揭示禅门哲理,了了分明,以昭学人。余以不敏,赘述此意,望识者思之、学之、志之、体之、鉴之!
一、得大自在——云在青天水在瓶
鼎州李奉刺史,向药山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之。山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大守在此”。守性偏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守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山以乎指上下,曰:“会么”?守曰:“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惬作礼,而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一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守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山曰:“老僧这里无此闲家具”。守莫测玄旨。山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案释:在瓶之水,水耳。受瓶器束缚、制约:瓶圆则水圆、瓶方则水方;在天之水,云也。无拘无束、无羁无绊:随风以飘荡、作意而任形,真乃“得大自在”之谓也!然自瓶中之水变为天上之云,须历经升华、蒸腾之煎熬,以喻学人欲得成就觉悟,须勇猛精进、刻苦拼搏之理。学道之“戒定慧”,在自身心性中,不假外求,在圣不增、在凡不减,我悟不代汝悟,我迷不代汝迷;我自心性中虽有戒定慧,却代不得汝之戒定慧。由是易知:觉悟之“佛性”人皆具足,平等无二。故药山谓之曰“无此闲家具”,的是确论。李皋不悟者,盖拘于“闲家具”之字义,疑为“戒定慧”怎谓之曰可弃可送之“闲家具”耶?故而迷惑不解。望文案释、拘守字句,不能治儒学,况体悟佛学禅理之精义乎?
药山诫李皋曰:“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夫食色者,性也,人皆不免。欲得无价至上之人格,则须品性高尚、心志雅洁,且能励言以行、不惮困苦、竭力奋进耳。药山所言“向高高山上立,深深海底行”者,此之谓也。近人王国维先生《人间词话》有云:“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栏珊处’,此第三境也。”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悟禅:明心性、励言行、然后登彼岸;为事:立远志、尝苦辛、然后获成功。差可谓之同出于一辙。
二、觉悟之路——心性合一
京兆府尸利禅师问石头(希迁):“如何是学人本分亨”?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么”?师乃契会厥旨。
案释:学人本分者谓之曰五:言行合一、知行合一、体用合一、能所合一、心性合一。夫言行合一者,君子人也;知行合一者,聪明人也;体用合一者,智慧人也;能所合一者.勤勉人也;心性合一者,佛——觉悟人也。名虽有五,实为一也。兹分述于下:
言行合一:言必信、行必果,言出必行,行必有方;言行一致,不虚妄、不鄙诈、不自卑、不傲物,克己复礼,磊落光明、此儒者忠信之行也;
知行合一:格物以致知、束身以怀刑,苟利国家,不求富贵、不避刀俎,此为儒者“戴仁而行、抱义而处”之节也;
体用合一:人之身份、素质有别:鄙俗者恣欲而暴、僻行而诈;高雅者澡身浴德、庄敬自强、言行超众、坚忍刚毅,足以儒之本体而处世立身之用也;
能所合一:博学以广闻、程功以积事,不以己甚、不为人言,世治不轻、世乱不沮,明辨是非、深知廉耻,可亲而不可劫、可杀而不可辱,此儒者之能也;故文有《正气》之咏、史载凌烟之臣。揽占察今:临危不惧、舍身取义、慷慨赴死、扼腕悲歌之志士仁人者,数不胜数!此儒者之圣贤所为也;
心性合一:人孰无心?心孰无念?无心无念者,必无生也。心死则神无所依止、性乱则人化物也者。故知人必为外境纷扰而起心动念,常理耳。《礼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惑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闹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者也,灭天理而穷人欲也”。故理智之人,须审时度势、谨言慎行,所思必正、所行必端、所取必公、所施必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子曰:“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于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兵、沮之以众,见死不更其守”,蜀先帝《家书》诫子孙云:“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此儒者之心志也!曩昔,予尝为先父(讳庆燕)铭曰:“其儒行也:亮节煌煌、铁骨铮铮;笃实刚毅、端肃恭平;恪勤恪勉、必信必诚;宽厚醇谨、笔耕终生。其士节也:磊落庄敬、挚爱敦仁;雅洁心志、坦荡胸襟;辑揽古籀、博学精深;宸思峻烈、满腹经纶;风神飘逸、蕴秀涵真;老骥伏枥、著述等身;垂世楷模、泽被子孙;嘉铭遐迩、永志斯文。”于是缅怀园中,卓立丰碑;海天影里,世沐清芬!此儒者之所以为儒者也,学人宜效之:
性者,人所同焉,,方诞之时,呱呱坠地,明心性,无过失,心性如一——此为“清净法身”;父母鞠养、恩师教诲,然后明理而立身——此为“圆满报身”;方此时也,触遇外境,感于物而心萌动也。日积月累,欲所成焉。欲有邪正之别而识有迷悟之分:正欲而致正行,邪欲而致邪行,此人所共知也。能修行(学习、实践)正道者,必除邪而归正;穷竭人欲以逞不悛者,必弃正而行邪,故必有强者胁弱、众者暴寡、智者诈愚、勇者苦怯、骄奢淫佚、凌虐欺压之事;然当是时也,又必有恪守修齐、端肃恭平、仗义勇为、扶弱济困之举者,盖人心纷杂、良莠不齐之故耳——此为“千百亿化身”耳。《坛经》云:“清静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干百亿化身,汝之行也”,此之谓也。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处世之要,惟在一心;觉悟之成,总在一念。夫能除非份之欲而洁身自好者鲜矣,故圣贤者贵;获物诱而昏愦穷欲者众,故不肖者靡。是故先王治天下以礼乐: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非干厉禁者,法本无法;端行正思者,戒外无戒。云与水、善与恶、佛与众生、觉悟与痴迷、天堂与地狱……,尽皆在于已之作为,仅一念之差耳——此学人之本分也。
三、无神——丹霞焚佛
(丹霞天然禅师)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子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
案释:释迦佛祖在世,以迷信诸务为弟子门人厉禁;未料佛灭度至今,邪说纷逞、陈俗猖獗、丛林敝败、禅门迷乱,乃至于斯!
挽佛学之陵替、拯真诠之蒙尘,其共所愿矣。以迎合民间低层习俗而悖坏禅宗法要,乃至于谤佛毁经、违逆释迦宗旨,不啻南辕北辙,实为离经叛道,终无济耳。
经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斯言至矣。欲挽狂澜十既倒,当循近代之人文、科学之理念,阐禅门佛学之精粹,方为正途。丹霞真智者也!木佛既无舍利,非圣也,虽奉之无害而烧之可也!丹霞焚佛之后,又有智者嘲金刚诗云:“金刚本是一团泥,张牙舞爪把人欺。倘若是条真汉子,你敢同我洗澡去!”此二二者异曲同工,可见智慧仁者,于偶象崇拜、愚痴迷信,深恶痛绝。佛学倡无神论,于兹即是明证。
佛与众生,二而一、一而二,名虽有别,体本如一:佛者,众生之所成就耳;众生一旦觉悟,即佛之谓也!祗因人人皆可以成佛、人佛无二,故世间无佛、无众生。《法华经》载,昔地藏有弘誓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藏深体大乘佛学“度人度己”之宗旨,殊堪敬也。
故泥塑偶象之原始崇拜,乃蒙昧之行;布施忏悔,直是施小利而贪图厚报,何异商贾?平生不事正业、不孝父母、贪赃枉法、蝇营苟苟、不忠不信、不仁不义,且尚有伤天害理之劣行、淫逸骄奢之挥霍、滥误疑混之渎职、谤佛毁经之惑众……,种种不悛,一念佛而了之。倘如此,则恢恢天网,形同虚设耳!若如此,则天理何在、伦理何存乎?故外求净土,实为妄论;念佛往生,堪称谬说,不啻南柯——痴人说梦耳。
《坛经》云:”迷人念佛求生于彼(西方),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衍。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小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佛学改苹之煌煌真理,盖出自六祖。六祖真圣人也!针砭世俗、明示佛理,振聋发情,启迪后A,学者当深志之,,
四、自我意识——大梅悟道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马祖道一禅师),问:“如何是道”?寂曰:“即心是道。”师即大悟,遂之曰明梅子真旧隐缚茅燕处。唐贞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时”?师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师答以偈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春华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今日佛法又别。”师问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是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是佛。”其僧曰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
案释:无自我、无自主、无自信、无自智,则必人云亦云,终将循人误己。他人之智,用于点拨自我意识固为至要,用于约束自我则谬。治学如此,悟解更应如此。故大梅既顿悟于“即心是佛”,遂坚定心志,结庵四明而终有成于斯;如若随人传言以改初衷,则四载苦功,付东流矣。
“即心是佛”者,谓能遵循六祖《坛经》所云:”除却自我心中之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轻人心、慢他心、狂妄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见已之过,不说他人是非好恶”;管束心念、调节心思、和谐心境,此乃自皈依行,即达自心皈依自性,直至“不思善、不思恶”之境界者——此“皈依自性真佛觉悟境界”之谓也。
“非心非佛”者,不以一切时中之心念所动而作、不以他人利禄功名而谄、不以世间声色犬马之诱而羡、不以成事困苦艰难而退。“心”者,念之体,“念”者,心之用,而“性”乃心之所矣。不为心念左右,是为“非心”,亦名“即心”;“即心是佛”与“非心非佛”,名虽二而实则一。故法常不为所动,坚忍习禅不辍,终成大道正觉、永载史册,,伟哉法常!圣哉法常!至哉法常!一旦得法,持之以恒,不以人言而改初衷,不以物诱而弃心志;夫“法”者,法其“心性合一”之禅悟也;夫“常”者,不改其得法悟解之初志也,大梅禅师真法常也!
由是观之:使命感、紧迫感、责任感——概而为”忧患意识”者,此当代学人所必备心志也。兹分述如下:
人之处世,以立身为本,然后以事业养身,又兼以艺术修身,大器成焉。夫立身者,以其处世之有别而各异也:儒者以修齐治平为己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企业以利润管理为方向;项目以成本控制为核心;教师以教书育人为根本;官吏以廉洁奉公为准则,政府以勤劳民事为要务……,盂子曰:“天之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休肤、空乏其身”。当世贤俊,欲成就人生价值者何?谓“与众不同”者是矣。圣人至言,谓有使命感也;
人生有尽,时不我待。履园钱泳梅溪先生曰:“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今盼明日,万事成蹉跎”,斯言至矣!屈子《离骚》曰:“纷吾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篱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予。朝挈芘之木兰兮,夕揽中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堪共与勉之矣,谓有紧迫感也;
人之执业,需深思而熟虑、严谨而周密;人之阅世,当知世事纷杂而眩目、科技口新而月异。当此时也,须奋力拼博。太史公《史记》云:“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著《论语》;孙膑刖足,《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诗》三百篇,大祗圣贤发愤之作耳”。处世立身,非一日之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孰无过?过则能改,善莫大焉;事焉数成?尽心尽力而为之,人孰能讥之乎?王荆公《游褒禅山记》有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固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东坡《石钟山记》云:“事非耳闻目睹,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严谨治学,方能不落言诠;疏于考证,必遭贻笑大方。有疑者,必精心以校雠,不可随心意会、不可信口雌黄,此学者之有别于他人处也。先父在日,赐书一联诫予:“谨行慎言,必恭必信;粗技拙艺,毋怠毋荒”,吾志以行之而有今日,皆托赖先父之教诲焉。抚今追昔,瞻前顾后,曾不潸然!今以兹飨诸学人共勉、共鉴之可也!是故学者砺精以勤、博学而名、宽容以貌、正信而立,谓有责任感也。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自立、自主、自强、自重是儒者之风,不可须臾忘也;坚忍、坚定、坚持、坚决是修行本色,更须身体力行。屡战屡败,是一意孤行,不足道也;屡败屡战,是英雄心志,堪可敬也。
五、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建州朱氏于;、依越州大云寺智和尚受业。初参马祖,祖问曰:“大德从何而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哪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时有僧问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脱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又曰:“然如何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时有源律师问曰:“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
案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云:“舍利于,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者,是谓人人皆有具足之佛性也。是故马祖处,并无多余佛性可以度人,佛法亦然。人皆有欲,纵欲而行,众业成焉。业之大者,为生死业。诸恶业中,贪欲为甚。佛门宗旨,如水之映月,朗朗分明:不律己行而求涅槃成佛者,贪也;闻逆耳忠言不知悛改而迁怒于人者,嗔也;身处世间而自恃清高、自谓修行人能离垢入净且超然出世者,妄也;获些须初栈见识而以为脱缚见道、欲求高人证明者,痴也;沈空守寂以为百无一念而傲世者,狂也。如上诸业,非受施于他人,全在自心拘守一误念耳。夫悟禅理而入精妙人生境界者,在于自然、在于真实、在于平直、在于顺应。能如此,则心性平和、妄念顿失——佛道成矣。是故佛法匪空匪玄、匪深匪难,祗在于平常心耳。
自然森林原野以其无欲故,草木繁盛、诸般顺适;人无妄念,则心安理得;心无挂碍,则神气和畅、体用自如;能安眠、能乐事,则人生必有成。君不见诸贪赃枉法之人乎?虽豪取以巧夺,逞一时快然而意足,然夜不成寐、食不甘味,又复何益?宁不汗颜哉!至恶贯满盈日,千夫所指而身送东市,悔愧晚矣哉!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自然是道、平常心是道。一切随缘顺世、应机而作,切勿矫情造作、刻意求成,须知世间万法所成就,尽皆萌生于无心作为之平常心中矣。
六、通达哲理——大珠慧海答问
韫光大德问:“太虚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哥文取证人、苦心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皆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
师(大珠慧海禅师)曰:“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争交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心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
曰:“若如是,毕竟无所有也。”
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光踊跃礼谢而去。
问:“儒、释、道三教异同如何”?
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异同也。”
案释:我辈,皆教门中人也:读圣贤书,是为儒教门人;净心志,是为释教中人;明两仪,是为道教徒侣。本来三教,皆为圣教,延续至今而不衰者,盖为圣人智慧结晶所倡导也。泱泱中华、荡荡乾坤,芸芸众生、有教无类,孰能无教?教者,明理而启诸智慧、用诸格物处世也。
宇宙洪荒,赖物以成,虽空且大,然属无情,故不能生灵智;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思善、不思恶,方为觉悟真心,悟道成佛之由也;任心贪欲者,智光滞碍于物相,故机缘当浅;短视而竞执、不见己之过失,尽道他人之是非,攀比名禄贡高、口腹膏腴、声色淫逸之飨、凭何所通?历诸境相而心不能自制、顿萌贪恋欣羡之人,定从何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欲、孰能无想,自谓“百物不思、沈空守寂”者,乃妄骗以自树,慧无由生耳;恃才以傲物,凌高而俯向者,不能等视众生;更有甚者:百无一能,惟仗势敛财,或以为世间万物,惟钱所使者,阿堵孔中,视金钱为万能,以至于除钱而外,一无所有。此辈中人,甚可愍也;循文释义误以“空”为“无”,或固执客观而不以动态观者,皆偏执而乏智也;禅门法要,以心会心,不落言诠、不由文字,此佛祖所言教也。诸多学人,操一业而以为终身之务——专家耳,非学者也;又有拘文守义、考据推证、皓首穷经,以为佛禅妙境可得而入理者,腐儒何极!不识身中佛性而欲向外驰求者,古德拟之为“大似骑驴觅驴”者,非迷而何?离心觅佛,犹舍近求远,固执心性而不知调和诸念者,欲觅觉悟佛道,诚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绝不可即也。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博学广闻,以甚深智慧而通达一切者,即为哲人、学者、天人师;以通达心性而悟解奉行不辍者,佛也。学人当须努力!
七、境由心造——马祖道一禅师论“心法”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云:“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无若干;诸源水有若干,水性无若干;森罗万象有若干,虚空无若干;说道理有若千,无碍慧无若干。种种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扫荡亦得,尽是妙用,妙用尽是自家”
案释:经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世间万物万象,惟赖心识以成就之耳,譬如下雨:唐温飞卿赋词云:“梧桐叶、二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声声、一”十叶,空阶滴到明”,写尽离人凄婉哀怨之情状,如闻其声、如见其人矣;南唐中主李璟赋词云:“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小楼吹彻玉笙寒,细雨梦回鸡塞远。多少泪珠何限恨,倚栏杆”,世称亡国之悲谶;宋吴文英赋词《多丽》云:“涨西湖,半篙新雨,麴尘波外风软”,写尽西湖早春一派笙歌燕舞之旖旎风光耳。曩昔,予尝有赋月之咏:随友人夜游月下,觥筹交错而即席赋诗云:“黔山巧占一川颖,曲桥回洹亦留情。最爱水西幽篁里,月移花影上梅亭”;渝城索居时,月夜感赋云:“冷落寒烟花寂寂,魂守江南忆旧游。三春妍柳连阡陌,—I’里长亭隔凤楼。谩写相思托白鹭,空调泪墨赋扁舟。原来武陵溪头月,不照离人照离愁”,古今同致,人心一也。境由心造,可见于一斑。
由是观之:世间之物,体虽一而用无穷也。用者,盖心用耳。六识(眼——视觉;耳——听觉;鼻——嗅觉,舌——味觉;身——触觉;意——心觉感受)觉察而动心萌念,当随人之心境而各异:忻者快然、悲者怏然;贫者羡然、富者漠然;得者快然,失者惘然……;种种情状,出于种种人心,不一而足。正心而生正见,邪心必萌邪见,理所当然矣。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境界低俗者A、境界洁雅者神、境界高尚者圣、境界清净者佛。
八、不昧因果——脱解野狐身
师(百丈怀海)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惟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固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坠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律津送。”师令维那白锥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案释:因果律,乃天地之通律也。氢于氧中燃烧而为水:氢、氧为“因”而水为“果”,燃烧是为“缘”;函数Y:f(x),自变量x为“因”而函数Y为“果”,则关系式f为“缘”而已。如是种种,不胜枚举,以是易知因果无所不在焉。经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当知果由因生,缘至则成;欲由心使,行即成业。夫“业”者,善业、恶业、无汜业之谓耳。造业者必有报,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毫厘不爽。植慧根,广学多闻,必以成事为报;不求甚解、潦草行为,必以败事为报;行正刚直,磊落光明,必以敬重为报;暴戾骄狂、天怒人怨,必以囹圄为报。昔人以“不落因果”误人子弟,不啻谤经。老人以已之无明而授业于学人,报为野狐身者,虽神话而足以醒世:大修行人有诸善业而必以功业为报,何谓“不落”之有?故百丈怀诲禅师为之转语“不昧因果”也。因一字之差而坠于畜类身五百载,可愍可叹也哉。
江阴祝塘居士抱霞楼主曰:夫人也,一体而多用者可。以清净法身起用于诸正念、以诸正念起用于诸正行,必以诸正因而造无量正果;以纷杂之心起用于诸邪念、以诸邪念起用于诸邪行,必以诸邪因而造无量恶果,此虽朗朗常理而奉行极唯,故当以为天下学人鉴,
九、不作是作——无心即道
祖(江西马祖道一)曰:“若欲直会此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故经女:·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祗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即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
祖(二十祖者夜多)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
案释:不图善报而为善、不为炫众而行义,是谓“无造作”者;诗人以宽约、责己以严谨,乃“无是非”行;涅椠妙义不作灭解、不作恒喻,是谓“无断常”;等视众生、谦和诸物;不作分别想、不作人我别,是“无凡圣”也。故而成道之由,始自率直;觉悟之路,悉赖平常。“无”者“空”也,“空”者“大”也。是故学人当以博大胸襟、平常心态、率性真实起用,不可刻意求功求成、追名逐利,方可建立自性之真实功德。
何为功德乎哉?《坛经》云:“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功德与福德别”。《坛经》又云:“,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门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著-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妄心不起,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善知识,道须流通,何以却滞?心不住法,道即流通;心若住法,名为自缚。若言常坐不动,足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却被维摩洁诃。善知识,又有人教坐,看心观静,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会,便执成颠,如此者众。如是相教,故知大错”。
曩者,嵩岳元圭禅师云:“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寞而不为休。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享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昏电。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昏慌颠倒不为醉,是为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学人宜志之矣。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示儡曰:道以心成,外觅则颠;法性具足,母须求远;佛在自我,心净即现;身外无佛,不礼不慢;长坐拘身,何名参禅;明心静性,日用不断;食为养身,宜朴宜简;应世接物,可饮可餐;成不知足,败不志短;随缘取用,不吝不贪;如是身心,怡如自然;以此为道,堪登彼岸。
十、当世成佛——大珠慧海论佛义
讲华严座主问:“禅师信无情是佛否?”师(大珠慧海)曰:“不信。若无情是佛,活人应不如死人,死马死狗亦应胜于活人。经云:‘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戒定慧生、从三明女通生、从一切善法生’。若说无情是佛者,大德如今便死,应作佛去。”
案释:《坛经》云:“皈依觉,两足尊;皈依正,离欲尊;皈依净,众中尊。从今日去.称觉为师,更不皈依邪魔外道。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劝善知识皈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皈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自心皈依正,念念无邪见。以无邪见故,即无入我贡高贪爱执著:名离欲尊;自心皈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心皆不染著:名众中尊。若修此行,是自皈依。凡夫不会,从日至夜,受三皈依戒。若言皈依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凭何所归?言却成妄!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心。经文分明言皈依自佛,不言皈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今既自悟,各须皈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皈依也”。《坛经》又云:“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参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内心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眼前”。
嵩岳元圭禅师云:“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
人孰无情?无情之人,何异于物耶?人而化物者,有百恶而无一善。故大凡人必有良知。人无良知,则穷人欲而灭天理者,小子可鸣鼓攻之也、人人可得而诛之也,是人可自杀以谢国人也!人有良知然后可以律身心,律身心而可以致觉悟,聚致须小觉悟而后可以成就其高尚人格,循序渐进、日积月累之功耳。荀子《劝学》云:“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心之用也,在于规正思而却邪念,此即觉悟之所由然也。人死,则凹大分散,神无所依住、心无所应用,何悟之有哉!非悟,则何以佛名为?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曰:天竺古论女:“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佛道难成”,此非的论。自我中华大乘宗始,励世人可当世成佛悟道,信不诬也!学人以至诚之念,可闻正理;以精进之心,可树正信;以修齐之志,可律正行;以不懈之身,可成正果。故通禅者必悟、悟道者必明、明心者必达、达观者必通。佛,此之谓也。
小记
释迦世尊灵山拈花,时众皆默然,独摩诃迦叶破颜微笑,因是而得无上正法。佛旨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并付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于是多子塔前,付法传衣;鸡足山上,饮光待世。递代承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摩,一苇慈航,达于南海;开大乘之宗门,立明悟之心法。武帝不敏,刻意以求功;神光立雪,断臂而承嗣。又有僧璨忏罪,一语顿脱系缚;道信求解,三句而获信心;继以弘忍空性,奉金刚而树东山禅帜;慧能辨偈,受衣法以开南宗道门!于是风幡之义,惊破四众论诤;肉身受戒,醒觉八荒黎庶。千秋彪炳而承传——《坛经》成矣。此中华禅学宗门发端之梗概也。
予以不智,欣闻佛敕,修习禅理凡十八载,搜求古今禅说典籍盈箱充箧者,视为至圣至宝也。故而枕畔堆积渐多、案屉纷陈日丰;所以殚精竭虑、旰衣宵食、孜孜以求者,悉赖自智发明而探幽隐耳。乃至于不读禅卷,不能人寐;不契禅理,不能辩滋味也者。
夫禅学,实则入学耳!可以正心以防不轨、正思以致无染,正言以明天理、正身以昭儒行;于是通情而萌慈悲、净心而树人格、达理而生智慧、明性而成觉悟。恪守正,则思必正、念必善、言必信、行必端,然后识必真,具真知灼识,人佛境易耳。
禅学佛理,正信耳,不可以亵渎、不可以戏谄。众生愚痴,种种情状,任之可而倡之必悖矣。掸佛哲理流通千余年,民俗蒸蔚而大蔽真诠,历至末法,欲挽狂澜,须立足当世,除垢以显真、发明以返本,始为正途。随波而逐流、崇非而掩正,可乎?原禅之由,盖鉴于斯。
予以岁膺天命,幸有今日,每揽六祖《坛经》,瞻前顾后,愧不肖于往昔,欣聆诲于暮年。是以感激唏嘘,发心立志。予究理治学一生,能归附于掸趣、终结乎佛理,大幸也!此予所始未料也。昆明理工大学百余同学,法性纯然、品性高洁;悟性畅达、心性磊落,倡“掸化众生”之高尚理念,奉“利世济民”之人生境界,堪继予志。因是躬亲指授、悉心付嘱,虽锱铢纪识,不敢丝毫有漏也。《坛经》云:“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达摩东渡,以一花而开五叶,自此禅风大振。予从古例,效六祖行状,殚精竭虑而著述于斯,以明禅门正见。须勤勉、须谦和、毋懈怠、毋坠志,且能不辍进取、悟解日新,切实成就,深以天下众生为念,觉悟必成、佛道必成。
是为记。
江阴祝塘抱霞楼主昆明理工大学教授中国禅文化著述《原禅》南宗
顿门学人钱育渝谨识于昆明金泽园时癸未夏初夜,月临东窗之皋。
*作者简介: 钱肯渝,江苏江阴人,号“抱霞楼主”。英国皇家剑桥国际名人学者、同家建设邢遥感计算机应用学术委员会委员、昆明理工大学教授、硕士导师、高级工程师、中国禅文化近代应用理论创始人,著述《原禅》一书(贵州人民出版社ISBN7—221-05408-8/B·139),主讲:《项日管理PMP》、《唐宋词鉴赏》、《中国禅文化概论》等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