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籍文人在少林寺遗迹[1]

[浙江]阿德

　　我籍贯浙江台州，所以在整理少林寺史料过程中，对台州籍文人在少林寺的史迹，自然非常在意。除了乡情外，可能还含有对自己与少林寺十多年因缘的顾惜之情吧。就本人所及少林寺现存碑石史料，已发现有六位台州籍文人在少林寺留下了踪迹：蔡潮、蔡云程、王洙、王士性、王士崧和王亮。都是明代后期文人，应该与当时文人尚禅风气有关。嵩山少林寺为禅宗祖庭，达磨祖师道场，明代后期各地文人游历少林寺题识题诗题画特多。
　　少林寺院西北初祖庵大殿内，位于东南的八角柱东侧，镌有蔡潮、蔡云程、王洙等游历少林寺题识：
　　嘉靖七年秋季天台蔡潮、王洙暨潮男云程同到。洪纲书。
　　蔡潮材料较多。其中《浙江通志》[2](卷169)较周详，引录如下：
　　蔡潮，号霞山，临海人。弘治乙丑进士。选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历迁贵州右参议。时清平苗寇据香垆山以叛，围城数重。潮誓死以守。间道转饷，士皆奋勇先登，克日剿平。自镇远距省城，凡七程，重冈复岭，旅行数十里，无所依止。潮为十里创一亭，翼然相望，行人赖之。转福建参政，督粮储，悉心筹画，军糈给而兵民不扰。山路崎岖，乃相地险隘，辄为梁亭，如万里林蓝、田溪北岭、飞鸾云岭一带，悉为康庄。转河南右布政，以两河盗贼充斥，令郡县道周悉种榆柳，俾木植成行，不惟贼骑难于出没，且蒸薪亦资民用。未几乞休归，睦族恤邻，凡道路津梁圯坏者，捐赀修茸，如平大恶滩，建邵家渡桥，移三江埠，疏泉井洋，凡可以利物济人者，为之无遗力。卒年八十三。
　　蔡云程为蔡潮子。据《贵州通志》[3](卷17)：
　　蔡潮，字巨源，临海人。……子云程，亦官贵州右参政，晋刑部尚书。
　　《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4]“姓名爵里三”：
　　蔡云程，字亨之，临海人。嘉靖己丑进士。历官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有《鹤田草堂集》。
　　《广东通志》[5](卷137)：
　　右布政使
　　蔡云程，浙江临海人，进士。二十六年任。
　　承宣布政使左布政使
　　蔡云程，浙江临海人，进士。二十八年任。
　　明王世贞《弇山堂别集》[6]：
　　南京兵部左右侍郎
　　蔡云程，浙江临海人。由进士三十三年任右。(卷57)
　　刑部左右侍郎
　　蔡云程，浙江临海人。由进士三十四年任右，本年转左。(卷58)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使表
　　蔡云程，见前，嘉靖三十六年任右都御史，掌院事。(卷53)
　　南京刑部尚书表
　　蔡云程，见前，嘉靖三十八年任。(卷51)
　　南京刑部尚书
　　蔡云程，浙江临海人。嘉靖己丑进士。四十年任’，四十一年丁忧。(卷50)
　　我查到的王洙材料只有三条，其中《浙江通志》‘两条：
　　王洙，临海人。正德八年(癸酉科)单人。(卷137)
　　王洙，临海人。正德十六年(辛巳科)进士。(卷132)
　　《河南通志》’一条：
　　王洙，浙江临海人，进士。河南巡道。(卷31)
　　题识书写者洪纲未知何籍，仅在《福建通志》[10]中查到一条材料：
　　洪纲，县丞，成化间贡。(卷39)
　　蔡潮、蔡云程、王洙等人于“嘉靖七年(1528年)秋季”游历少林寺，大概正是蔡潮任职河南右布政使期间，此时也应该是王洙任职河南巡道期间。这一年，又是蔡云程考中进士的前一年。 
　　王士性、王士崧和王亮，都在少林寺留下了诗碑。
　　王士性诗镌刻在明万历庚辰(1580年)《初祖庵观面壁像》碑阴中部，题为《观面壁石偈》：
　　活人做死事，难向一切说。打破这片石，方许见如来。
　　天台王士性
　　碑今在初祖庵达磨亭前台上。据王士性《嵩游记》[11]：
　　时岁在辛巳六月，……诣初祖庵，……为书偈曰：活人做死事，难向一切说。打破这片石，方许见如来。
　　“辛巳”为万历九年(1581年)，知王士性诗为后刻于《初祖庵观面壁像》碑阴。
　　王士崧诗碑今镶嵌在少林寺常住院碑廊北山墙东侧，题为《面壁石》：
　　折芦浮渡江，震旦揭真谛。心非转法轮，义不立文字。九年面壁人，寂寂缘底事。石中一片影，参取西来意。
　　万历岁在丁亥四月初九日天台王士崧书
　　“万历丁亥”为万历十五年(1587年)。清叶封《嵩阳石刻集记》[12]卷下载有王士崧游嵩诗四首，特标明“题书在各本庙寺”，并赞王士崧书“结法凝整”。上述王士崧诗碑为其一，其他三通诗碑有待发现。
　　王亮诗碑今镶嵌在初祖庵千佛阁右前檐，题为《题达摩面壁》：
　　佛祖西来意，如如是本宗。妆成一淡汉，避却万机锋。
　　临海王亮
　　王士性、王士崧和王亮三人书迹今已难见。据台州市临海博物馆徐三见先生告，王士性书迹仅见《明故处士丹丘李君之墓表》，王士崧、王亮书迹迄今未见。今在少林寺同时发现王士性、王士崧和王亮书迹，实属意外。我将此消息告诉徐先生，徐先生高兴得不得了。我想，不仅对于徐先生，对于其他有心于乡邦文化者，都是小小的安慰。
　　又，我读《嵩游记》时，还注意到一段记载：
　　(初祖)庵前……左一柏，高与花树并，云卢能钵盂中带至也。余为书“六祖手植柏”字。
　　今初祖庵大殿前庭左侧古柏树前靠有一通碑，上书“六祖手植柏，从广州至此”十字，为正书，与上述记载有相应处，疑亦为王士性书。但审字体笔法生硬，与前述王士性诗碑书迹气质迥异，碑左右边缘刻有清康熙年间天泉教徒朝拜初祖庵题识，未敢断也。
　　王士性、王士崧事迹仍显，不赘述。王亮事迹似稍晦，引相关材料略作申述。据《浙江通志》[13](卷133)，知王亮与王士性、王士崧为万历元年(1573年)同科举人，与王士性为万历五年(1577年)同科进士。有关王亮材料尚有《江西通志》[14](卷59)：
　　王亮，字茂弘，临海人。万历进士，授进贤知县。强项有气岸。奉檄清丈土田，事凌杂，易于为奸。亮约束简便，令民自占实而期以一日。携饭糗，偕里正，履亩丈之。小民不扰于供亿，而豪猾亦无所庸其奸焉。《进贤志》
　　《四川通志》[15](卷30)：
　　佥事
　　王亮，临海进士。……万历中任。
　　《甘肃通志》[16](卷27)：
　　靖远兵粮道
　　王亮，浙江临海人。
　　[后记]我不否认，本人写作此篇文字的初衷，是出于对自己十多年来在少林寺工作经历的顾惜，同时亦有意于为当代“少林学”研究揭示一条新途径。在写作过程中，我又体会到，透过本人与少林寺的关系，可以直观到少林寺历史文化积累的一个方面，或者说是一种方式。暨南大学马明达先生近年一直强调少林寺在历史上文化交流的表现和成果”，见识甚高。文化交流的表现多种多样，其中有出去的，也有进来的；其成果可以激发别人，也可以丰富自己。明代正德以降至崇祯末近140年，来自全国各地的大量文人武士游历少林寺现象值得重视，其中不乏如袁宏道、徐宏祖、俞大猷、唐顺之、顾炎武等一代精英人物，不仅为少林寺留下了数量可观的诗文书画，也造就了少林武术的品质和地位。这段历史，实为少林寺历史上的黄金时期之一。
　　由此反观当代文化环境中之少林寺，交通更加便捷，传媒更加发达，交流更加频繁，影响更加广阔。少林寺除了研究、弘扬深厚的历史文化外，自觉积累、丰富当代文化亦同样重要。当代少林寺每年接待中外客人、游人及信徒，上百万计；各种活动或事件层出不穷。如何有规划地留存当代有价值的活态文化和记忆形态文化，确是当代少林寺文化建设中极为重要的工作内容。因为人类历史文化，正是由当代有价值的生活事件构成的。
　　[附记]文中所及六位台籍文人事迹，台州及诸县历代方志当有所记述。因本人身在外乡，不便查阅，必有疏失。识者知之。
　　(2006年3月14日)
　　[注释]
　　1、台州位于浙江省沿海中部，今辖椒江、临海、黄岩、温岭、天台、仙居、三门、玉环等四市三县。在中国古代知识体系中，台州以其分野上应台宿而得名。又境内天台山因东晋孙绰《天台山赋》名世，故历代台州文人习以“天台”冠籍。(参徐三见《默墨斋集》中《“天台”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第340—344页。)
　　2、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3、同上。
　　4、同上。
　　5、同上。
　　6、同上。
　　7、关于蔡云程始任南京刑部尚书时间，《弁山堂别集》卷51云“三十八年”，卷50云“四十年”，有抵牾，待考。
　　8、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9、同上。
　　10、同上。
　　11、周振鹤编校《王士性地理书三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32—33页。
　　12、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13、同上。
　　14、同上。
　　15、同上。
　　16、同上。
　　17、马明达《走向世界的少林文化》，载释永信主编《少林功夫文集》(第二辑)，少林书局，2004年，第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