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禅 露 | 2006年第2期 |
堵 了(外一篇)
[重庆]傅维
有人在规划布置房间时,很容易遇到难题,比如被一道门的朝向困惑,没辙的时候,干脆把门堵了。
一条便捷的路方便了许多人,但因为要穿过某单位,为了安全,领导说,还是堵了吧。
看来的一个小故事:两个莫逆至交的好朋友,甲向乙借了一点钱,乙是开小店的,后来,甲把钱还给乙的时候,乙拿着钱站在柜台后对光看了一下,就这习惯的动作,两个人堵了二十年没说话。
袁世凯出卖光绪的时候,去向荣禄告密,手握重兵的袁世凯以为,一方面可以邀功,一方面可以“拿”荣禄一下,没曾想荣禄是什么角色,三言两语就把袁世凯给卸了,还吓得他手脚冰凉,回府的路上,此时袁世凯的同义词就是窒息和空白。
西安事变后的张学良执意要送老蒋回南京,结果就被堵了,一堵就是半个世纪。
9.11把美国结结实实堵了一把,但美国就是美国,就是牛,很快就把劲儿泄到阿富汗去了。
如果你要找堵,到处都是堵,堵车只是面上的堵,要说不出的堵才是真堵,老婆偷人,碍面子,憋在心里,就是一辈子;妓女遇横哥,钱没收着,还挨一顿暴揍;做生意,不仅被骗,而且是被朋友骗了,心里堵得那个慌,就象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有人借了你的钱,仍在你家进进出出,就不提那一茬;那背着你四处传扬的坏话,你却无能为力。
等待也是堵,遥遥无期的官司,老不兑现的承诺,永远在路上的钱,无法修成正果的二奶,死不开窍的混沌青春。
对写作的人就堵得更厉害了,两首诗之间的空白,两部小说之间的焦灼,被来来往往细碎灵感所折磨。全部都在如期盘算之外。
所以,堵还会堵出一番道理来,堵带着天然的惯性,有它自成一格的脾气,它有它的时间表,它就是要来恶心你,看你怎么着吧,开通的人可以叫它磨砺,耐烦心好的人就占了便宜,性急的人就会加倍吃亏。
因为堵,所以才有人想赌,就象北京人常挂在嘴边的:我心里的那个堵呵……因为堵,所以铤而走险的人就多了去了,有的赌输了,有的赌赢了,性格执拗的人更上劲,更较真,那个无人不晓的秋菊就是要赌一说法,她赌赢了,还有更多的是赌到局子里去了,有时候觉得,局子里关的,真正夯实了的坏人不多,犯了糊涂给踹进去的倒不少,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注香,就从挺正面的犯罪动机讲,因心里堵得慌而犯法,有这一说,也没人会奇怪的。为鸡毛蒜皮小事招来泼天大祸,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忍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一门学问,连和尚都开口,忍啊要忍。到了忍无可忍,也就是被堵填满的时候,放堵的缝儿都没有了,好,出事了。
堵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也算一门学问,一人一生堵的时候多,通的时候少,有没有必要找几个堵教授或来个堵研究所给研究一番?
私密性
私密最好发生在两个人之间,有第三者介入,私密就可能要变味,还随时都会走水。两个人之间就真的安全吗?这好比把见不光的东西放在别人哪里,始终有点悬,聪明人到处都是,未必不懂这个道理,一面怕说,一面又非说不可,什么毛病。人似乎都有过一二密友的经历,能保持一生的当然很有成就感,这当然可以算着是私密性的积极意义。
林语堂对此有过精彩的说法,他认为,应该把身边的朋友的性质分清楚,是密友就不能问他借钱,是兄弟就不能给他说乱七八糟的事,密友是搁心情的,不是放钱的,兄弟是为你横刀立马的,不是盛装你污泥浊水的,刘备一开始就首鼠两端,关羽和张飞还会跟他吗。
私密还不同于秘密,秘密是可以独立存在的,秘密与人分享时,才有可能成为私密,在古龙那里,私密或秘密都有很极端的后果,很容易招致杀无赦。有一个情节,一个人欠了一老大的恩,于是他住到了市井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从不管教孩子,从不要求他们念字读书,也不训斥老婆,因为他知道,老大有一天一定会来,要回他的恩情债,有一天,老大来了,他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到了,他毒死了全家也包括他自己,因为他的家是老大最后的藏身之地,他的老婆孩子并不知道,他们在世上只是活一天,算一天。他和老大的私密非出于本愿,但只有死才是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这可能应算是私密的另类,并非一沾私密,就会搭上性命。也并非每个私密都必须跟着一个后果。但很多私密后面都有复杂的情况。并总牵着他人的好奇心。
繁华都市中的私密表现得很不一样,尤其是在e时代的私密,更加私密,却又更加公开,比如聊天室,比如化名帖子,由于极其安全的私密性,因此可以加倍的肆无忌惮,传统的密友概念似乎显得多余,东西可以放心地搁别人哪儿,完全没有任何担心。比如性,应该是私密中的私密,但现在,任何瘾君子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大快朵颐。在网上,所有狂蜂浪蝶都可以尽展姿态,没有一个舞台比这里更加畅快。
有想的,有说的,当然就有敢做的,在一个开放的时代,人的欲望都可以变成商业,市场经济中,做私密文章,赚私密钱的大有人在,翻开报纸,尤其在房产广告中,私密性常作为一个重要卖点,登在广告的显著位置。为了便于大款为小蜜构筑香巢,不少房产商为他们专门设计了精美的小户型。其它行道如星级宾馆,KTV包房,情人节等私密性都被反复运用并一再夸张。
说到这里,好象呈现的都是实用或都有结果的,与我们所期待的私密好象仍不一样,或者说,有人更愿意靠近另一种私密,比如安顿所讲述的故事,大悲大喜,而后无影无踪,来和去都止停于心中,其意义也不会满世界奔走呼号,应该象徐志摩所咏叹的:悄悄的我走了,就象我悄悄的来,我悄悄的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同时,私密应该绝对排他的,它无关真理,但却有关真相,一个青年对一位如花少女,你看他连比带划,花言巧语,说得女孩桃花嫣红,芳心大动,旁边人为女孩暗暗着急,但他们很可能就成了,还比翼双飞,幸福无比。
更往高处走,私密更显出它的屈从与收敛,策略与进退,有更加成熟的形式,有更加精美的过往,就象法国小说《追忆似水年华》和《伪币制造者》所呈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