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禅 露 | 2003年第4期 |
清晨读书流泪
[山西] 韩石山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三,清晨,我坐在侧阳台的木沙发上,朗读《廉颇蔺相如列传》。用的是王伯祥选编的《史记选》。不是每天都读,常是在夏天,起得早,空气清新,由不得就读一读。
我爱读《史记》里的文章。要读总是放声的读。
文史学家都说《汉书》写的好,在我看来,还是《史记》好。论体例和文字,《汉书》严谨,《史记》芜杂,而《史记》的情感沉郁,气势磅礴,却是《汉书》无法比并的。过去读书人常以史汉并称,以为是学习写文章的典范,记得看一副旧对联,其中一句就是“文章史汉有心法”。真要学写文章,还是得读《史记》。如果说《汉书》是现实主义的话,《史记》就是浪漫主义的了。而《史记》在前,有开创之功。总是浪漫者开创下新局面,现实者把它打磨精细。才情大的,自然就恣肆汪洋,才情小的,只能是补苴罅漏。再想想吧,《史记》是谁写出来的?一个受了腐刑的堂堂男子,该有多少悲愤倾注在里面。
读《史记》,总让人意绪观平,一种悲怆之气,忽地升起,在心里翻腾搅动。读着读着,由不得哽咽,由不得流泪。不是所有文章,就那么有数的几篇,大多是中学时学过的,好些段落都能背诵。《廉颇蔺相如列传》,就是最爱读的一篇。
哽咽流泪的,是这样一些情节和句子。蔺相如见秦王得璧后,无意给赵城池,诈称璧有瑕拿了过来,指责秦王说:“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再就是他回答门人的那段话:“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先前不知道,为什么读到这些地方,总要这样动感情。今天忽然悟出,是它勾起了自己的身世之叹,境遇之叹。男儿本应当驰骋疆场,杀敌立功,不行,也应当折冲外事,为国争光,可自己呢,该当兵的时候没资格当兵,该出仕的时候没资格出仕,身体倒是完整的,一件都不少,可一辈子只能教书,写文章,为升斗之禄而苟活于世,终将老死于户牖之下,人生在世,还有比这更悲伤的吗。
七点了,停住,拭拭泪,妻子已洗漱停当,该去早市上买菜了。
以 事 论 事
一些事没人做,一些人没事做。
没事的人盯着做事的人,议论做事的人做的事,使做事的人做不成事、做不好事。
于是,领导夸奖没事的人,因为他没事做不成;领导教训做事的人,因为他做不成事。
一些没事的人总是没事做,一些做事的人总是有做不完的事。一些没事的人滋事闹事,使做事的人不得不做更多的事。结果好事变坏事,小事变大事,简单的事变成复杂的事。
然后单位开始出事。为了解决这些事,领导开始要求不做事的人做些事。这些人才做一点点事,就到处说他做了天下最难的事。也有些人啥事也不做,只会说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
最后做事的人,还是不得不接下这些没人做的事。
单位得救了。不做事的人就说:“那还不是我开头做了许多事。”单位亏损了,他们也说:“我早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全单位的人都不做事,反正不做事就不会出事,多做事反而会惹事。就这样大家一起看电视,看到最后全部都近视。
(《谐趣小品》文彦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