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1997年第2期

与闽东高僧心志师的一段诗话


  这是20年前的事了。
  在1976年春节期间,我与几位好友前往霍桐支提寺游玩,此寺经“文革”运动,众多佛像已荡然无存,大雄宝殿中只留下作为文物保护之大型铜观音坐像一尊。我们在寺中受到住持心志大师的热情接待。晚上该寺有秘密举行拜千佛仪式。他们怕游客们知道而传到有关人耳中会使他们头痛,所以定于深夜举行,众多游客虽夜歇山寺,但他们都不知道,惟独我们这一队人得到了知情人的传达。所以我们怀着好奇之心于晚上10点钟时步入大殿,这时殿中清香袅袅,烛影摇红,众僧人已开始了拜千佛仪式,我们这一行人(当时可说是年轻人)随着众僧的动作而礼拜。此仪式至次日清晨2点钟才歇。次日早上,我们一行人向心志大师告别,我交给他一张诗笺以作致意,我的诗是这样写道:
  昨夜朝千佛,虔诚敬幻虚,
  灵山如有识,愿弃红尘归。
  我回家后不久就收到心志大师托信众捎带来的回诗:
  不灭维我佛,皈依总不虚,
  名山若有意,结伴与君归。
  心志师的诗是步我诗之原韵而和的,我感到他的诗很有水平,闽东僧尼能写诗的可寥寥无几,他的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几天后我又写了一首五绝和一首七律交给一位信众转达心志师。
  我的诗是这样:

  其一
  思欲识真佛,彻玄悟不虚,
  西天音乐起,即步彩云归。

  其二

  荧窗达理育雄心,
  浩气盈胸望北津。
  尘海迷离舟不进,
  衢曹昏郁线难寻。
  恃才始信多穷路,
  附谄无疑可贵人。
  厌恨人间蝇竞血,
  洁身欲避隐山林。
  几个月后,我又收到心志师托人捎来的和诗:

  其一

  无欲是我佛,五蕴本空虚,
  西方极乐国,回首即西归。

  其二

  富贵浮云枉费心,
  徘徊底事坠迷津。
  前程须向光明走,
  肚事难由黑暗寻。
  动手造成幸福路,
  守身算是自由人;
  家居寺隐同一例,
  何必幽栖到故林。
  据捎信人告知,心志师说我的诗末采用“平水韵”而是用今韵,这话不错,因为“文革”前没有出版“诗韵”,所以我只好用今韵,而心志师却已知“诗韵”,说明他学识渊博令人莫及的,实使我钦佩。心志师的诗中蕴藏着无穷的佛理,他的佛学在闽东是首屈一指的。后来他曾来过赛岐,我特往某信众家拜访他,他纵谈佛学,我们很谈得来,不感厌倦。只是我当时刚步“而立”之年,对前程尚抱幻想,所以与心志师的诗往就暂告一段落。
  光阴箭去,不觉已是1995年夏天,心志师之高徒净赞法师在赛岐万寿寺第三次闭关功成举行出关仪式,闽东众多僧尼信众前往庆贺。此际,我不禁想起我与其师心志师的一段诗话去了解情况,想不到心志师于1984年西归了。一代高僧过早离开尘世,实令人怀念的。
  今特以诗事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