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1996年第3期

手机和小鸟


有文章称:在600万香港人中平均10人中就拥有一部手机,时下当地一家最大的电信公司安装一部手机的价格是3950元,而且实行“买一送一”,所以当地拥有量还在迅猛发展,若干年后可望达到平均每两人一部,到那时极可能实行美国那一套经营方式:要用手机,只管到电信局白拿,只要按月交话费就行了。如此说来,手机早已失去了当年社会老大、 “大哥大”那层意思,连支一张床露宿街头的卖报老太太也在用它——看哪种报纸脱销便急火火从脏被子底下翻出手机,“嘀嘀”摁几下:“喂,报社吗?××报再追加20份!”
所以,不少初来大陆的港商往往感到惊奇:“你们这里的秘书(马仔)这么能干啦,一人伺候好几个老板啦。”在他看来,手持“大哥大”招摇过市的老板更像香港的苦力马仔,而两手空空的众随从反而更像风度的甩手老板。
在寸土寸金的弹丸都市,人们像开足了马力的机器奔忙攀比着积敛钱财,然后再以财富的多寡、势力的大小瓜分争抢那些有限的生存空间,纯净的淡水和新鲜空气,与那些从不曾受过噪声、废气污染的深山老林田间地头的村野耕夫相比之下,不知哪个更幸福些?也不知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波是否像红外线、紫外线一样不知不觉间影响着人类的生存,几十万、上百万部“大哥大”同时开机之时,不知那都市的天空是否还有鸟儿的翅膀划过。
我从小一直在农村长大,每到黄昏,炊烟与雾霭在村口柳树间缭绕的时侯,那成群的麻雀在树枝上、屋檐下叽叽喳喳叫得急切,哪儿是它们的家?——也就是从那时起,我隐隐约约感觉“家”是世界上一个最古老而永恒的主题。
吃过晚饭之后,除了小虫偶尔的低吟浅唱,一切便都沉寂下来,这时走出户外用手电一照,谷堆里、麦桔垛里、房檐下随处都有栖息的麻雀,所以捉鸟玩在那时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知去年还是前年的哪一天,在我生活的城市,忽然有成群的白鹭栖落在大街两旁的高大梧桐树上,人们在惊喜之余,为挽留住它们着实想了不少办法,新闻媒介还为此公开征集过保护方案(白鹭是国家级保护动物)。
白鹭以手指粗细的泥鳅、小鱼为主食,显然,它们要飞越城市的上空,从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以外的池塘、河流中叼来;偶有不慎,就会从栖息的梧桐枝叶间掉在下面冰冷的水泥地上,被喜欢早起锻练的老人们捡到。它们能否长时间耐得住这种辛苦?
两行枝繁叶阔的梧桐树下。宽大马路上,水泥浇铸的立交桥上,汽车、行人川流不息,午夜之后才会稍稍平静下来一天的喧闹,而翌晨5点之后便又开始了一天的大合唱。白鹭们有时拉的白屎正巧落在骑车上班下班的人们头上、身上,于是惹来一些骂声。日复一日,在
汽车的轰鸣声与行人的怒骂声中,它们能否真正心情舒畅地生息繁衍?
而且,这座所谓“绿城”也正在褪色。1985年,它曾以绿化覆盖率35.25%名列全国317个城市之首,以合理的绿化布局等赢得了“绿城”的美誉。现在,绿化覆盖率已降为31.63%,人均公共绿地亦从4.12平方米下降到3.3平方米,全国35个先进绿化城市中已找不到它的名字。
不知是由于我们已经长大,还是鸟儿真的正逐渐减少,反正再回家乡,我已经很少再见过成群叫喳喳的喜鹊、不怕冬寒的乌鸦、还有那斑鸠、“吃麦茬”……有一天,与一位颇有同感的朋友谈及这些,我们被一句假设吓了一大跳——
也许再过几十年之后,这地球上只剩下光秃秃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