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原始村落
该走了,走进九族文化村,走进那原始村落,总算走出了这一步。大门外,我站了整整一刻钟,心里想着一个谜。
自从早上礼别玉佛寺,我就在想这个谜,一路都在想,想到这儿,仍不知谜底为何,也不知是何谜体,迷迷的一个谜团。
走出一步,又一步,向原始村落走去。
这九族文化村位于南投县鱼池乡,是为保存台湾山地文化和发展旅游业而兴建的,台湾雅美、阿美、泰雅、赛夏、邹、布农、卑南、鲁凯、排湾等九族的部落景观,家居建筑,生活风情皆在此一一展现。这是一个“U”形山野腹地,三面环山,九座村落依山而筑,开门炊烟相望,闭门鸡犬相闻,原始村落如此恬静安宁了!
我走入原始村落,一村一村的走,一村一村的访。村里无人,村民们上山打猎去了么?或者下河捕鱼,或者……对了,现在夏收季节,他们肯定去浮田收割庄稼去了。也没小孩,小孩们在村外尿泡围湖学种田呢。村里好静好静,轻轻一抬步,脚步声嗒嗒地传过了几个村,别惊醒了屋里休息的老人,就停下来看那村道,路石光滑滑就照见了自己的影儿。村道两边房屋参差不齐,但极和谐,有架木为屋的,有叠石为屋的,有扎草为屋的。屋檐下的鹿角、龟甲、鱼骨静静地垂吊着,门前木臼上的小米没舂完,淡淡的泛着清香,显然主人才出门不久。村前有小河,河水寂寂的,没有一丝波痕,如一面石镜,倒映着篱笆、石磨,以及远处的祭坛,祭坛上的石柱一条一条的倒立在白云上;有点口渴了,想去屋里讨口水喝,门开着,主人不在,不敢私闯民宅,就喝一口这小河里的水吧。蹲下身,挽了衣袖,双手轻轻伸入河里,河水还是给惊动了,祭坛上的石柱水蛇般弯曲起来,几摇几摆,就拉扯成了几截儿,然后几伸几缩,散作了一河碎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掬一捧祭坛灵石汤喝了,血液中便有了一股莫名的原动力,身体飘飘然欲神欲仙了。
有了神祭的恩典,心境顿然开扩了,走在原始部落中,正如走在乡野村道上,心中有了几分人间烟火;又如走在远古洪荒里,心中有了几分原始记忆;又如走在佛堂大殿前,心中有了几分庄严肃穆;又如走在祭坛石柱下,心中有了几分崇拜、几分期望,以及几分恐惧、
几分惶惑,向前走着,走到了原始村落的尽头。山上有观山楼,高五层,登临楼峰,回首观望,九座原始村落历历的就在足下,在眼前,但那村落突然变小了,小小的如在天边。一座座村落围起一道道篱笆石坎,人在里面来回转动,几千年如转动着一方沉重的磨盘,揭开那磨盘,便能读出一片片神秘的甲骨文呢!
《访台日记》1993年6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