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1996年第3期

禅灯不沉


记得有谁说过,中年是“没有愤怒”的年龄,应该说我眼下正站在中年这个风口浪头上,细想起来确是不那么容易“愤怒”了,心若掏空的竹子,空得能当笛子吹。
昨天自行车坏了,推到一个熟人那里修,满以为熟人嘛,哪里会坑你,岂不知这“熟人”为你装上的全是些废旧零件。我不“愤怒”,商品社会嘛,人家总是要“好好”生存看的。
去菜市买菜,也总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道人家在坑你,还得装傻充愣,做一副大家风范的样子。
名气大得吓人的商厦总好些吧?否,服务小姐体贴备至的语气足以使你如坠云雾之中,忘了王二麻子姓甚名谁,当你晕晕乎乎手捧至宝到家试试, 照旧坑你个人仰马翻!
去医院看病吗?病看好看坏我不负责,银子掏少了那可不行。还有买鞋,买电视机……不一而足。
这些,我皆不“愤怒”,人家总得“好好”生存着吧?另外,我亦生疑,如何就“怒”不起来呢?如何那心就变得竹笛一样呢?这实在令我费解。
说费解,也不费解,可举许多“不愤怒”的例子为证。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俗士举手曰:“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
四祖道信,闻听太宗要取其人头,仲长脖子,安然候死。
往来于身心的空明之气永远使你宽以处世,以另一双眼睛看世界,另一颗心灵感受世界。世界本已不洁,然我心如故,拯救我们自己的仍旧是我们自己。禅灯不沉,我心不灭。
鸠摩罗什大师有一首诗,深慰我心:
十喻以喻空,空必待此喻。
借言以会意,意尽无会处。
既得出长罗,住此无所住。
若能映斯照,万象无来去。